“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头和身体眼看都要打架了,真的能在宴会上不暴露吗……
最后莱曼决定让自己的本体也一起去赴宴。这样卢纳斯特即使出了岔子,莱曼也能想办法圆过去。何况艾瑟本来带着翻译登岛的,码头不少人都看见了,没准早已传到执政官的耳朵里。赴宴时如果莱曼不在旁边,反而会显得不合常理。
于是莱曼让卢纳斯特交出“死亡为邻”,自己戴上,又披上影子戏法去仆人房间“借”来一件衣服。执政官派人送来的邀请函已经被艾瑟扔进了垃圾桶,莱曼也把它捡了出来。
为了防止艾瑟或者神父半夜心血来潮跑到他的房间,莱曼用椅子堵住房门,并留下一个小草人。他可以在房内控制草人和门外的人对话,伪装自己并未离开。只要外面的人不破门而入,他就可以瞒过去。
命令几只鸟远远监视教堂后,莱曼先让木偶披上影子戏法融入阴影,溜出教堂,到远离教堂的无人之处,再将影子戏法塞进神之匣交给本体。之后本体化作阴影去和木偶汇合。
同时控制两具身体有些麻烦,但莱曼适应得很快。他模仿艾瑟走路的姿势,自己领着自己走向执政官府。
夜晚的尼诺维尔岛依旧灯火通明,街道人来人往,酒吧商铺宾客盈门。绝大部分顾客都是水手,他们忍受了孤独无聊的漫长海上航行,因此上岸后会每一秒钟享受人生。
执政官府位于海岛中央那座山峰的半山腰,高耸入云的尖塔之下,是一座宏伟的庄园。今晚是执政官的宴会,庄园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马车,似乎整个岛的上流人士都聚集在这儿了。
莱曼向门口的迎宾出示了邀请函。迎宾看着已经变得皱皱巴巴,还沾了少许可疑的污渍邀请函,朝莱曼投去质询的目光。莱曼背着手移开视线,假装对庄园大门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兴趣。
虽然邀请函破破烂烂,但的确是执政官亲笔。最终“审判官及其翻译”还是被当作贵宾迎进了庄园。
晚宴在庄园的庭院中露天举办。主宴区设在最开阔的草坪,一张长得望不见头的橡木桌稳居中央,桌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桌上摆着各式甜点和冷餐,大部分是海产和水果,供宾客自由取用。
玫瑰丛旁,一支小型乐队正演奏着具有南国风情的音乐。节奏欢快的鲁特琴声中,数对宾客手挽着手翩翩起舞。欢笑声不绝于耳。
庄园的主人罗德里戈·比瓦尔执政官是个年近七旬的老人,满头银梳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皮肤像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手一样呈现古铜色。若不是他身穿蓝色天鹅绒华服,莱曼恐怕会把他当作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
“欢迎,奥罗兰审判官。您的大驾光临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一见到“艾瑟”,比瓦尔执政官立刻停止和宾客们的交谈,笑吟吟地迎上来。
“我的管家告诉我,您拒绝了邀请。我还很伤心来着。没想到您竟然肯赏脸!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莱曼给了卢纳斯特一个眼神,让他好好表现,自己则退到后方,降低存在感,专心扮演翻译的角色。
卢纳斯特露出一个客气但疏远的笑容:“我有任务在身,只想在岛上住一晚就走。但凯蒙神父提醒我,多交一个朋友总没有坏处。”
“啊,凯蒙神父,那位智者!我时常去教堂聆听他精彩的布道!”比瓦尔感慨,“今天听码头事务员报告有圣城的船只到港,我还不信来着,毕竟我没收到任何消息。您的船怎么会突然改变航线?”
“说来真是不幸。一位水手受了重伤,但船上没有医生。为了医治他我们才来这儿的。顺便在岛上补给食物和淡水。”
听到“重伤”“医治”几个词,比瓦尔执政官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原状。这个细节没有逃过莱曼的眼睛。他好像很在意水手的伤势?
比瓦尔执政官在胸前画出太阳圣徽,向掌管医疗与健康的主保圣人祈祷了几句,接着说:“人们常说,幸福和不幸就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那位可怜的水手固然很不幸,但这起事件却将您送到了尼诺维尔。您屠龙的英勇事迹,连我们这样的穷乡僻壤都听说啦!一位屠龙英雄光临我们的小岛,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卢纳斯特原本还能勉强扮演艾瑟,可一听“屠龙英雄”,他的脸立刻就拉了下来。
“那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有些烦躁地说,“请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比瓦尔执政官当着他的面夸奖艾瑟,可让他难受死了。
然而他的态度却被比瓦尔当成了一种谦逊。执政官又大声赞美起艾瑟胜而不骄的美德。一大群宾客围了上来,像一群好奇的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询问卢纳斯特屠龙的细节。
他们每问一句,卢纳斯特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如果说一开始他的表情是如丧考妣,那么后来他的神态简直就像刚刚目睹了世界在他面前毁灭、人类全体灭亡了一样。
他很快现,自己不能这么“谦逊”。于是他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哦,没错,屠龙!”卢纳斯特对着一群名媛淑女们高傲地笑了笑,用非常浮夸的语气说,“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异端审判庭的高级审判官,凡者,圣城神学院优秀毕业生,艾瑟·奥罗兰——与你们分享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我与两头龙的史诗级对决!”
旁边的莱曼惊恐地瞪着他:住口啊!你想干什么!ooc了啊!艾瑟审判官要风评被害了!
“当时那条五十尺高的恐怖野兽正在哨站上空喷吐着雷霆。你们知道的,寻常审判官早就吓得挪不动步子了。可我?我立刻想起了神学院图书馆中一本极为冷僻的书籍中,关于龙的弱点的描述。
“过去所学的知识在这一刻化为了我的力量。我拔出宝剑,大喝一声‘为了拂晓之神!为了圣座!为了无辜的百姓’,就冲向那头可恨的畜生。我巧妙地找到它的弱点,一剑刺出……”
如果只是卢纳斯特在“自吹自擂”也就罢了,可有些宾客语言无法沟通,还得莱曼来当翻译。于是莱曼只能保持着社畜的标准笑容,将卢纳斯特口中的“英勇事迹”用至少三种语言翻译了一遍,并用过七种方言为宾客向卢纳斯特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