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圣女或圣子的诞生则有不同。当每一任圣女或圣子去世后,始祖圣树最高的枝头,也就是会结出神圣之种的那根树枝上,会自动结出一枚果实。那便是下一任圣女或圣子的树果。
西尔维拉一直觉得,既然所有人都是从圣树上诞生的,那么所有精灵应当都是平等的,彼此间应该互敬互爱,永远和平地生活在森林中。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圣裔理事会宣称,既然圣女或圣子是从圣树最高的地方诞生的,那么理应最为尊贵。
由此推论,从其他较高的树枝上诞生的精灵,也比常人高贵许多,是血统纯粹的神圣后裔,理当成为精灵国度的管理人。而从低矮树枝上诞生的,则是平民百姓,理应接受圣裔的支配。
可西尔维拉心想,事实难道不是刚好相反吗?通往圣树高层的旋梯,都被圣裔家族的侍卫重重把守,普通平民根本没有机会前往高处,只能在低矮的树枝前祈祷求子。
所以,并不是什么从高处诞生的人成为圣裔,而是圣裔的后代永远从高处的树枝诞生。平民百姓的后代则永远都是平民。
平民之中,甚至还分出不同的阶层。某些职业的平民,只能去固定的树枝前求子,他们的孩子,也只能从事父母的职业,不许僭越。
就拿西尔维拉的贴身侍从来说。自古以来,都是圣裔家族的孩子担任这个职位,在侍奉圣女或圣子的过程中,学习待人接物之道。
可是西尔维拉破例让一个边境村落的平民孩子成为自己的侍从,这大大引起了圣裔家族的不满。圣裔理事会的兰玛诺理事——就是之前在森林中和西尔维拉起了冲突的那人——便对此了好一通牢骚,责备西尔维拉破坏祖宗的规矩。
这时常让西尔维拉感到难过。同是从圣树上诞生的子民,为何要分出三六九等?她这个圣女,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既然她没有父母,那她就是圣树的女儿,是从全体精灵族的祈祷中诞生的孩子,为精灵族鞠躬尽瘁,也是理所当然。
她很像改变现状,却无能为力。虽是圣女,可出生至今不过三百多岁,在圣裔理事眼里,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呢。
听说前代的圣子费拉利恩也时常因为类似的事和圣裔理事会起冲突,甚至一怒之下离开森林,到外界游历了百年以上。圣裔理事会时常讽刺他是个不负责任的圣子,可平民们喜爱他。他行侠仗义的传说,至今还在大森林的各处流传。
“连费拉利恩那样的贤者都无法改变现状,我真的能做到吗……”西尔维拉对着夜风轻轻诉说。
风声呼啸,却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如今新一次星轨交汇到来,世界即将陷入纷乱,不知还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西尔维拉只希望精灵族能平安度过这风雨飘摇的时代,重回和平的日子,永远幸福自由地生活。
“西尔维拉大人,您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利恩望着西尔维拉的脸庞,小心翼翼地说,“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
西尔维拉冲男孩一笑:“当然。如果你能去图书馆为我拿一些书,就能帮到我的大忙了。”
“真的?”男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书本可是前人留下的智慧。每当我有迷茫困惑的时候,就会去书中寻找答案。”
西尔维拉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上面罗列了一大串书名。
“这些就是我要的书,能请你替我找来吗?”
“没问题!很乐意为您效劳!”利恩接过书单,兴冲冲地跑出门。他觉得圣女大人对他委以重任了,他一定要好好完成这个任务才行!
西尔维拉微笑着目送男孩远去,收回目光,看向书桌上散落的其他文件。
都是从边境传来的消息。人类匪徒得寸进尺,又有几个村庄遭到洗劫。越来越多的难民涌入苍翠王庭,虽然王庭可以给予庇护,但对财政是一份不小的压力。苍翠王庭的居民也对这些难民有很大意见。
“这些匪徒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之前在石像之路上,她甚至见到匪徒打劫异端审判官的车队。这种事在从前真是难以想象。
“圣国的秩序,已经废弛到这种地步了吗?还是说,另有隐情呢?”
西尔维拉喃喃自语。
忽然,她抬起头,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谁在那儿?!”
无人回答。西尔维拉感到奇怪,就在刚才,她明明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但周围没有一个人。是她的错觉吗?
她走到窗前,拉上窗帘,这才安心了少许。
接着,她在书桌前坐下,将灯火挑得更加明亮,开始批阅文件。
***
不远处,窗户附近,隐身的莱曼微微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