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芙从惊愕中回过神:“您是说,只要取走或是消灭那条手臂……”
“黑暗中就不会再生异变,月辉盐也会消失。”
“可你们自己为何不那么做?”
老人颓然摇头:“那块月辉盐太过坚固,我们根本砸不开。我一直在等一个能打开那块结晶的人到来。看到一个矮人族的年轻人来到这里,我想你肯定就是那个人。矮人族向来以擅长采矿闻名,你一定有办法的。只要取走神之手……”
两行泪水顺着苍老的面孔,流进璀璨的结晶之中。
“拜托你了,矮人族的朋友。我知道你只是外来的客人,我们族人的一切本与你无关,但是……就当是行善积德吧,请你帮助我们……”
托芙忽然感到无比的悲伤,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塔塔爷爷,我不会说这件事和我无关的。我也要向石矛讨个说法。而且既然我看见了,那就和我有关!”
她抬起头:“可是塔塔爷爷,取走神之手,真的就能解放你的族人吗?”
“那是自然。没有了月辉盐,没有了矿场,一切压迫和奴役都会终结……”
“不是的啊!”托芙悲愤道,“即使没有月辉盐,也还有其他的矿藏,其他的特产,你的族人还是会被总督强迫去采集那些东西。就算什么也没有,也还有人力啊。只要压迫者还存在,压迫就永远不会终结!”
老人哀伤地看着她,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叹息了一声。
“而且,我也只是个普通矮人,赤手空拳也砸不开那块结晶。我更没法回到地面上。”托芙惭愧地垂下脑袋,“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请不要道歉,矮人族的朋友。”老人轻声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或许是我太天真了……”
“塔塔爷爷……”
“矮人族的朋友,能请你把其他人叫进来吗?我有些话要吩咐大家。”
托芙点点头,去外面的洞窟将阿莫等人喊了进来。
原住民们个个神情严肃,似乎已经猜到塔塔爷爷为何召集他们了。
老人环顾他们,先用原住民语言说了几句话。众人的神情越哀戚,阿莫更是“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
接着,老人望向托芙,说:“各位,这位矮人族的朋友和我们一样都是被残害的,你们不要为难她。尤其是你,诺姆。在这地底,大家的敌人只有一个,但绝不是同在地底的伙伴!”
名叫诺姆的年轻原住民羞愧地低下头:“是,塔塔爷爷,我记住了。我不该向矮人族的朋友脾气。”
老人对托芙说:“你是矮人族,或许你能爬上那些我们人类爬不上的峭壁,或许你在地上的亲朋好友会找到你……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不求你能消灭石矛或是总督,那实在难如登天,我只希望你能把我们的故事传下去,让世人不要忘记这里所生的恶行,不要忘记有这么多受苦的人……”
面对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托芙只觉得无比难过。他在不辨日月的地底细数着时间流逝,用自己的能力保护那些和他一样落入深渊的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念着自己的族人。
她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满是结晶的地底洞窟下起了雨。
塔塔爷爷闭上眼睛,喘息变得痛苦起来。他正在和死神做最后的搏斗,留给他的时间已所剩无几。
为了让这个老人走得更安详,我应该说些安慰他的话。托芙心想。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问:“塔塔爷爷,您有什么心愿吗?”
老人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望向虚空。他似乎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我想……离开这里,回到地面上。”
托芙明知这不可能,但在老人的弥留之际,戳破真相也毫无意义。于是她说:“好。我带你回地面。”
“我想回到太阳下,见我的家人。”
老人的家人或许早就离世了,但托芙只是说:“好。我帮你找到家人。”
石窟中安静下来,若不是老人的胸膛还在起伏,托芙会以为他已经去世了。
过了良久,老人用原住民语言嗫嚅了一句话。托芙听不懂,于是望向阿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