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十九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影七把碗放下,站起来。
张通抬头看他:“不吃了?”
“饱了。”
“才吃几口就饱了?”张通瞅瞅他的碗,“你这也太浪费了,肉都没动几块……”
影七没理他,走回屋里,把门关上。
那天夜里,影七又站在了后墙底下。
风比午后时小了些,但更冷。他裹紧了那件薄薄的棉袍,背对着风口,面朝那片飞檐的方向。
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他数着。一盏,两盏,三盏。
亥时,那一处还亮着。
清涵堂。
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念了很多遍。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把匕首。
“七哥哥。”
他听见有人在耳边叫了一声。
不是真的声音。是他记忆里的声音。很小,很软,带着一点依赖和怯意。
那是很多年前的十九。
影七站在寒风里,攥着那把匕首,很久很久没有动。
远处的灯火一盏盏灭了。
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没有人听见。
他说:“我来了。”
第27章阿昭
永平三十二年,二月初。
阿昭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
他本来在东苑待得好好的,虽然东苑那位侧妃娘娘脾气大了点,动不动就罚跪,但好歹有同期弟兄说说笑笑,日子不算难过。
谁知上个月东苑整顿,把几个“年轻不稳重”的侍卫调到西苑来,他就在其中。
西苑是什么地方?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是鸟都不拉屎的冷清地界。据说这里住的都是些没根基的新人,和被各处踢出来的刺头。
阿昭来之前就打听过了——西苑侍卫班二十多号人,最出名的就是一个叫影七的。
出名不是因为本事大,是因为话少。少到什么程度?有人说他一个月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有人说他来西苑快三个月,没人听他讲过一句完整的话。
阿昭不信。人怎么可能一个月不说十句话?那不得憋死?
他来西苑第一天,就去找这个影七。
彼时正是午后,西苑侍卫班的人三三两两聚在院子里晒太阳扯闲篇。
阿昭扫了一圈,没看见哪个像“话少到出名”的人。他拉住一个路过的人问:“哎,大哥,问个事,你们这儿有个叫影七的?在哪?”
那人朝院子角落努了努嘴:“那边,擦刀那个。”
阿昭顺着看过去。
院子最偏的角落,靠近一堵灰墙,一个人正坐在台阶上。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正用一块旧布慢慢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