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如山般的呼喊声响过之后,人群中一位年轻妇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小娃娃,使劲往前挤,对着方阵中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喊:
“黑子哥!你把棉袄带上,我昨晚连夜缝好的。过了秋天就是冬,你这衣裳太单薄了,冷了记得穿,莫冻着!”
妇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碎花包袱拼命往前递。
但人真的太多了,她和那个叫黑子的汉子能看见彼此,却够不着对方,并且黑子也只能站在队伍里,眼睁睁看着老婆拼尽全身力气往前挤。
襁褓中的小奶娃,对此一无所知,正欢快地在娘亲怀里,吮着手指,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一边吮着,一边无意识地嘴巴里吐着泡泡。
隔着二人的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了,主动接过妇人手中的包袱,一点一点往黑子的方向递,一个人,又一个人,终于,包袱递到了离方阵最近的一个中年男子手上。
男子把手中的包袱往站在自己身边的士兵手中递,士兵没有接,他看了看队伍后方自己的领导,领导悄无声息地点点头。
于是,他接过了那僵在半空中的手,开始了新的接力。
包袱跋山涉水,终于交到那叫黑子的士兵手里时,妇人喜极而泣。自家男人冬天终于不会冻着了,她紧赶慢赶,就是要赶在出征前把黑子哥的棉衣做好,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那叫黑子的汉子,眼眶含泪,远远地冲着妇人扯着嗓子喊:
“翠花,早点回去,照顾好咱爹咱娘!把孩子好好养大!把我忘了吧!”
这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啊,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抽泣。
一位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个老师的人冲上木台,振臂高呼:
“sc学子,愿随军出征!”
台下响起许许多多还带着稚气的声音:
“愿随军出征!”
“愿随军出征!”
这时,一位穿着破旧西装的男人也冲上了台,从怀里掏出一块包了好几层红布的东西,大声道:
“刘主席!我是春熙路“春凤银楼”的掌柜,这是我家传的翡翠,已经传了好几代了,我捐给川军买药!“
半夏对这个”春凤银楼“掌柜有点儿印象,之前募捐的时候,在春熙路上见过他,已经捐了很多银票了。
此时,估计是心潮彭拜,难以自制,不再做点儿什么,总觉得心里很不舒服,这不,就把自家的传家宝拿出来了。
人群很快再次沸腾起来。
买糖果的小贩,拉黄包车的车夫,提着菜篮子的妇人,衣着简陋的伙计、更夫,不分年龄,不分高低贵贱,不分衣饰华美还是朴素,一窝蜂似的往那连个募捐箱都没有的台上扔铜板、银元、纸票。
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姑娘,被她的父亲托举着,将一只分量不轻的金镯子丢到台上,奶声奶气地喊着:
“叔叔们打了胜仗回来,我请你们吃我最爱的糖果!”
台下哭声、喊声、口号声混作一团。
一位白苍苍的老奶奶,不知何时被人挤到了方阵边上,差点儿跌倒,身旁一个年轻的士兵扶住了她。
她站定后,伸手抚摸那年轻士兵的脸,老泪纵横道:
“娃儿,你跟我孙子一个年纪,你……你们……一定要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