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混迹阴诡之道多年,一眼就看出这缕残魂的特别。
少年心性纯粹,无恶无煞,常年伴琴而生,积攒的阴气干净醇厚,是世间难得的纯阴气息。
这种阴韵没有戾气,不会伤身,反倒能温和滋养他的本源,稳固他日渐虚弱的根基。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着这次机会,近距离观察鹿泠的应对方式,试探她如今的心境底线和控阴能力。
顾朔缓步踏入琴房,步伐轻柔,语气温润得像是在哄劝孩童,刻意营造出温柔救赎的氛围。
“小小年纪,执念深重,困在这里数年,也是可怜。”
他抬手虚虚抬起指尖,看似是在安抚躁动的残魂,指尖却悄悄溢出一缕极淡的阴柔气息。
悄然缠绕上四周漂浮的阴雾,试图无声汲取少年残魂积攒的纯阴底蕴。
他的动作极轻,隐蔽至极,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就连鹿泠一时也只当他是好心劝慰,没有立刻戒备。
可暗处隐匿的邵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鹿泠踏入沈家老宅的那一刻,他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暗处。
顾朔这点小动作,在他眼里无所遁形。
下一秒,整栋老旧别墅的气场骤然一沉。
没有狂风大作,没有异象丛生,整片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锁死。
空气凝滞不动,四处飘散的阴雾瞬间定格,连空气里流动的风都彻底静止。
邵祁悄然释放出的本源阴气霸道又沉稳,无声笼罩整栋楼宇,硬生生截断了所有阴气流转的路径。
顾朔延伸出去的汲取力道猛地一空,像是撞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无形壁垒,所有纯阴气息被尽数阻隔,半点都窃取不到。
他指尖微顿,脸上温润柔和的笑意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不用回头,他也清楚是谁出手了。
邵祁永远这样,隐忍静默,却在每一个他试图靠近鹿泠窃取机缘的瞬间,毫不犹豫出手阻拦,底线坚硬得没有半分松动。
顾朔没有声张,缓缓收回手,依旧是那副体贴谦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小动作从未生。
鹿泠站在钢琴前头也没回。
她懒得拆穿这场无声的拉扯,对她而言,只要两人的争斗不波及自身,不打破当下的制衡,一切都无关紧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了结少年残魂数年的执念。
半空之中,一道浅浅淡淡的少年虚影缓缓浮现。
他身形透明单薄,眉眼青涩干净,安静地悬在钢琴旁,眼神带着纯粹的茫然和不甘,一遍遍虚虚触碰琴键,却始终无法落下。
被鹿泠外泄的阴气激化后,他残留的执念愈执拗。
一遍遍重复着未完成的动作,凄苦的琴音在屋内隐隐回荡,缠得人心头闷。
鹿泠缓缓走到钢琴凳前坐下,抬眼看向那道虚影,语气平静又温柔,不带半分震慑与压迫。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扰民。”
“你只是想写完这曲子,想报答曾经善待你的人,只是遗憾没能好好告别。”
悬浮的虚影轻轻颤动,周遭寒凉的琴音骤然放缓,那些凄厉紧绷的曲调渐渐褪去,变回了最初温柔纯粹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