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大树遮住了窗户的光,只有门前透进的阳光,将室内割裂成明暗两个世界。
许今站在光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表情平静淡然。
或许是光线的缘故,李慕白觉得她周身流动着一种圣洁的气韵。
而这种气韵,他从未曾见。
李慕白喉结动了动,突然鬼使神差开口道:“师妹,你可记得上次我与你说过表弟顾南风的事?”
许今立刻想起那个鲜衣华衫的俊俏少年,点了点头,“记得。”
李慕白微微一笑,为终于找到话题蓦然轻松下来,“他是一个乐痴,这些日子对你那支曲子念念不忘,师妹能否将那曲子吹奏一遍,我将它记在谱子上,也省得我那表弟为了那曲子日夜不寐。”
见许今犹豫,他又立刻补上一句,“这曲子也不是白给,我表弟定然会有重谢。”
听他这样说,许今脸上那丝为难便散了,“慕白师兄说哪里话,那支曲子算不得什么。只是这会在这里吹陶埙实在有些不合适,等哪日找个合适的机会,我一定吹给顾公子听。”
吹奏给顾公子听?而不是自己听?李慕白目光又移到女子脸上,阳光中,她眸光晶亮坦荡,更显得风光霁月。
但她越坦荡,他心里便越不是滋味。
只是他笑容依旧,“确实不太合适,那便等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吧?我便不叨扰师妹做墨了。”
许今笑着目送李慕白离开,立即将门掩上。
离田妃的生辰只有两个月不到,若是再制不出凝香墨。。。。。。她看着桌案上的墨料,确实不希望再有人前来叨扰。
她从怀中拿出墨谱,坐到桌案下面的小马扎上,低头仔细翻看。
墨谱中有个方子与凝香墨方最为接近,只是可惜烟胶比例、具体制法没有写全。
许今将书摊在膝上,托腮仔细思索。
取烟最好是十一月、十二月或者正月,十月二月虽然次些,但若是择晴明无风之日也还可行。
煮胶亦是,二月三月九月十月煮出的胶品质最好,其余时日煮的胶做不出好墨,更别说凝香。
许今到临安之时正月已过,但刚好赶在二月末将烟取好,如今已经三月,算来这时辰是一刻也耽搁不得。
这本残缺的墨谱如此蹊跷,许多墨方与许家墨方异曲同工,甚至有几个方子完全相同,这不得不让许今怀疑这本墨谱与许家的关系。
只是这墨谱主人究竟会是谁?
但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先要做出凝香墨。
许今凝眸沉思良久,又低头看着墨谱,一个字一个字指着念出声:“甘松、藿香、零陵香、白檀、丁香、龙脑、麝香。。。。。。去其烟气,紫草、棠梨。。。。。。助色段成,皂角去其湿,栀子仁、青黛去胶色;朱砂、珍珠精其光;木樨。。。。。。木樨。。。。。。”
墨谱到这里便残损了。
许今仔细猜测后面会写什么?但绞尽脑汁,始终不得其法。
许今默默叹了口气,将墨谱合拢收入怀中。
先试着将冷浸法制出来的木樨香入墨,若当真能找到梅雪,那便一起试试。
许今专注做墨之时,李慕白已经到了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