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收回手时,记时的线香刚好燃尽。
场上有叹气声,有轻轻的议论声,也有踌躇满志的笑声。
许今默默退后两步,等着评判。
女眷席上,田妃已经站起身来,众人俱是一怔,莫非田妃娘娘是要亲自上台品评。
顾南风亦是扯了扯李慕白的衣袖,“慕白师兄,这上面只有许姑娘一名女子,你品评之时可要关照着些。”
李慕白噙着笑,与另两名墨师一起起身往台上走去。
顾南风又扭过头,夸张地对萧戎道:“二哥,许姑娘当真悍勇无双,以一挑九居然如此镇定自若,实在让人敬佩。”
悍勇无双也不是这样个用法,萧戎睨他一眼,淡淡道:“聒噪!”
顾南风翻了个白眼,自己这位兄长,最喜欢的便是这两字。
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哪里就聒噪了?
不说话,不说话又不是死人?
萧戎目光扫过台上的女子。
在一众男子中间,女子身姿纤细,显得有些瘦弱。但她规规矩矩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脸上亦是带着浅浅笑容,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似乎比那些男子更有气势。
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女子视线迎了上来。
萧戎别开脸,那女子目光如清风拂过一般,从他身上又掠了开去。等他再看过去时,她正朝着后面那叫青棠的丫鬟笑。
笑就笑吧,偏生那笑容如同阳光一般,让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萧戎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喝下去并没有什么滋味。
此时田妃已经走到了台上。
虽然田妃每年都会来参加赛墨会,但像今年这般上台亲自品评,还是第一次。
陆蝉亲自端着净过味的胶料送到田妃面前,请她品评。
田妃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让陆蝉移开,交给身后的墨工端去给其他墨师品评。
那些胶料多半颜色浑浊,浓烈的香味里面散着一股浊臭,实在闻之不悦。
这便是典型的掩盖法,这法子用在味道较淡的鹿角胶或者起初便打理得很仔细的胶上尚可,但眼下这胶味道十分浓郁,这个法子实在不是好办法。
一连几个皆是如此,香味中混着淡淡的腥腐味。只是用料和除味手法不同,那股味道浓些或淡些罢了。
田妃已经失了耐心,等陆蝉再端起托盘过来时,直接便摆了摆手,“你们品评就是,我只是在这旁边站着看看热闹。”
她也深谙制墨工艺,知道熬制上好胶料必然要经过精心选料、炮制、熬煮。哪里是这么短时间就能将这样粗糙的东西化腐朽为神奇。
而她制墨所用胶料皆是经过技艺高的墨师仔细选料,精心炮制沉淀,送到面前时几乎没有什么味道,哪里闻过这样腌臜的东西。
此时有些春热,加上又闻了这些让人不悦的味道,田妃只觉得头有些晕。
身后品评的李慕白和几个墨师倒是见怪不怪,仔细甄别每份胶料色、味和质感。
等到了许今面前,陆蝉连装胶料的碗都懒得去端,只是弯着身子凑上去闻了闻。
抬起头时,她眼神微微变了变。
许今面前的胶料颜色呈略深的琥珀色,透着一丝晶莹的粘腻,凑得近了,便有一股凉凉的松木淡香在鼻端萦绕不散,哪里有半丝腥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