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顾言声和令霄已经在校外一家私房菜馆坐下。
包厢不大,胜在清静。菜还没上,服务员刚将茶壶送来,令霄便抬了抬手,正要去取。
顾言声却比他快一步,先把茶壶拎了过去。
令霄动作微顿。
按理说,这杯茶该他来倒。无论是晚辈对长辈,还是学生对老师,都该如此。
可顾言声像没看见他的停顿,只低头拧开壶盖,慢慢给他面前的茶杯斟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热茶入盏,水声细细一线,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茶水将满时,令霄伸手扶住杯沿,将顾言声递来的那杯轻轻往前推回半寸,声音压得很低:“顾老师,您先请。”
顾言声抬眼看他,笑了笑。
没再同他推让,只把茶壶放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白雾袅袅腾起,将他镜片都蒸得有些白。
顾言声摘下眼镜放在桌上,露出一双历经岁月却依旧炯炯有神的眼睛。
他眯着眼,捏了捏鼻梁骨,“你别看那丫头平时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真论起来,命挺苦的。”
令霄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顾言声平日里骂学生骂得最狠,少见他这样郑重其事地提起谁。
“爸妈走得早,奶奶前阵子也没了。”
顾言声皱着眉,叹息道,“这场车祸,差点把腿也搭进去。她要是运气再差一点,现在就不是坐轮椅,是直接躺灵堂了。”
包厢里静了一瞬。
“这种情况怎么也得请假了吧。”
说到这里,顾言声顿了顿,嘴上说着不认同,语气满是赞叹。
“结果这丫头倒好,拖着条烂腿从医院搬回宿舍,期末、论文、项目汇报,一个没落。
“她这个人吧,看着不声不响,骨头却硬得很。像竹子。”
令霄垂下眼,杯里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色。
顾言声摇了摇头,呷了一口浓茶,“风雪压下来,她也会弯,也会抖,瞧着像快折了,可等风过去,她还是会一点一点站回去。”
令霄没有接话。
可握着茶杯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顾言声没察觉,只继续往下说。
“经了这一遭,这丫头沉稳了许多,只是爱藏拙,可不能被她给骗了去。给她一摊烂东西,她能自己理明白,也能扛得住事。脑子够快,手也够稳,最难得的是心气儿没散。”
令霄这才低声开口:“听起来,您很看重她。”
顾言声把茶杯往桌上一放,重新戴上眼镜,又抬眼看向令霄,语气严肃。
“她要是真去了你那儿,你就按正常实习生的标准来。”顾言声语气很硬,“别因为她腿伤就先看轻她,也别因为她现在这样就搞什么特殊照顾。她不吃那套。”
说到最后,他又补了一句,如同一个别别扭扭的老父亲:
“但你心里得有数。她现在毕竟还没好利索,嘴上不喊疼,不代表真没事。……总之,多照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