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烛脚步猛地一顿,眼睛倏地睁大,端着托盘的手也跟着晃了一下,碗里的汤汁险些洒出来。
“三殿……”
她一句称呼才刚出口,时音便已淡淡出声,将她的话截了回去。
“放下吧。”她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小几,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生过,“放下就回去睡,别在这里杵着了。”
云烛却没动。
她抱着托盘站在原地,脸色虽白了几分,眼神却下意识落在时音身上,带着明显的不安与抗拒,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不肯就这么把主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小姐……”她抿了抿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很倔,“奴婢不走。”
殿中有一瞬极轻的死寂。
萧晏清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那小婢女身上,眼底情绪莫辨。
而后,他看见时音抬起了眼。
她没火,也没嫌她多事,只是安静地望着她,眸光沉静柔和,带着一种几乎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
云烛怔了怔,攥着托盘边缘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最终到底还是低下头,将东西轻轻放到一旁的小几上。
“那奴婢就在外头守着。”她低声道,话是应了,语气里的不放心却怎么也压不住。
时音轻轻“嗯”了一声。
云烛这才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顾北漠一见这架势不对,也极有眼色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跟在云烛身后退了出去,顺手替二人合上了殿门。
殿中一下子静了下来。
萧晏清眼底那点冷讥微不可察地淡了淡。
原来她也会心软。
那念头不过在心头一掠而过,轻得像风,落下来时,却比恨意更伤人。
他眸色微沉,神情反倒更冷了几分。
“你倒是厉害。”萧晏清垂眸看着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冷意,“连个下人,都能被你哄得一片忠心。”
话音落下,他抬手解下腰间佩刀,随手搁在一旁,又卸了肩上沉重染血的铠甲,径直朝榻边走去。
甲片与刀鞘相撞,出几声冷硬的轻响,在这过分安静的寝殿里,莫名透出几分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下一瞬,他掀袍在榻边坐下。
榻沿微微一沉。
时音垂眸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骤然拉近的距离,脸上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慢条斯理地将滑落肩头的外衫重新拢好。
“陛下这话可就冤枉我了。”她抬起眼,语气轻缓,听不出半分慌张,“忠心这种东西,哪里是哄出来的。无非是旁人待她一分好,她便记一分情罢了。”
萧晏清闻言,低低笑了一声。
“是么?”
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身上,眸底暗沉沉的,似是压着一场未落的风雪。
“那朕倒有些好奇。”他声音很低,低得近乎耳语,“你当年待朕,究竟算几分好?”
殿中静了一瞬。
片刻后,时音竟微微弯起了唇。
“殿下今夜提刀入宫,血洗乾安宫,坐上这至尊之位,”她看着他,语气依旧温温淡淡,“就是为了坐在我床边,问一句这种陈年旧账?”
萧晏清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苏容与,”他盯着她,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压不住的戾气,“你是不是觉得,到了现在,朕还舍不得动你?”
时音没有答。
她很轻地叹了一声。
“我若说是,殿下会承认吗?”
萧晏清眸光骤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