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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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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焚总觉得那小黑胖子有点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esp;&esp;“你今天有没有去尸体填埋场？”女人不管不顾地追问。

&esp;&esp;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不悦的气息，嘲讽道：“你们母子俩跑了四十公里来我这个邻居家，就是为了问我今天有没有去填埋场？”

&esp;&esp;“不好意思，今天没去。”老人脱掉上衣，开始轰人，“我孙女生了场大病，昨天刚恢复，今天带孩子去庆祝了。”

&esp;&esp;车上满载的货物可以看出，确实好好庆祝了一番。

&esp;&esp;“你撒谎！你肯定去了！你就靠这个活着，没有哪一天会不去。我求你了，你今天要是去了，能不能告诉我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家孩子已经没了爸，他叔叔也走了，我们今天去给他收尸，发现他被人开膛破肚，就连腿上的肌肉都被割走了。”女人崩溃大哭，瘦弱的身体蹲在地上，肩膀随着哭声一耸一耸的。

&esp;&esp;“我求你了老爷子，这一片就没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李焚打发陆鹿先去洗手做饭，自己则坐在屋檐下的土台阶上，静静地观察眼前莫名其妙的闹剧。

&esp;&esp;这对母子有点意思。

&esp;&esp;任凭女人如何崩溃绝望，她身后的小男孩都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既没有家里失去一位主心骨的慌张，也没有亲叔叔死亡的悲痛，更没有对母亲的心疼。

&esp;&esp;他置身于老人和女人的纠缠之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面前的一切不过是屏幕上的一场闹剧。

&esp;&esp;他在观察。

&esp;&esp;李焚右手掌跟撑着下巴，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打在侧脸上。

&esp;&esp;直到小黑胖子从女人身上移开目光，转过脸，和她对视。

&esp;&esp;哦。

&esp;&esp;李焚想起来了。

&esp;&esp;她终于知道，这小胖子为什么这么熟悉。

&esp;&esp;碧绿色莫桑石的价值是四百五十星币。

&esp;&esp;那是他叔叔生命最后的价值。

&esp;&esp;差点忘了，还有那几支没过期的营养液，被收割者摔断了两支，剩下的还在她裙子侧边的兜里。

&esp;&esp;但她不可能大发善心，告诉他们这个残忍的真相。

&esp;&esp;显然，这母子两人在男人死后，去填埋场找男人的尸体，谁知经过他们祖孙三人和收割者的摧残，男人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被一扫而空。

&esp;&esp;所以他们才不顾四十公里的距离，哪怕天黑了也要来遥远的邻居家，企图从细枝末节中获得一点真相。

&esp;&esp;老人似是不忍心，他冲李焚挥挥手:“老二，你先进去，让你哥哥给你洗手。”

&esp;&esp;兄妹两人索性一起蹲在窗户下听墙角。

&esp;&esp;“唉，今天差点死在填埋场。”老人懊恼地蹲下，点一根自己用烟叶卷的旱烟，一手抓着头皮，“那群收割者真不是人，我自己就算了，老命一条，两个孩子差点也被我连累。”

&esp;&esp;女人一时之间表情凝固在脸上，她本就哭的难看，这下更像是一具做工粗糙的仿制兵马俑。

&esp;&esp;“收……收割者？”

&esp;&esp;“他们不是不伤害活人吗？”

&esp;&esp;“哼——”老人冷哼一声，“不伤害活人，那我头上这是什么？”

&esp;&esp;老人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也不难看出之前的伤势严重。

&esp;&esp;“我知道，你们家男人走的早，现在就靠小叔子在卡沙家族工作，定期寄钱回来，他没了你们自然舍不得，但你想想，有多少人在卡沙家族没了就是没了，你好歹能找到他的遗体，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esp;&esp;女人张了张嘴，只道:“你不明白……他没了，我和孩子再也没有人养着。”

&esp;&esp;“他在卡沙家族的时候也没少给你们寄钱，你省着点花，还怕饿死吗？我一个老头子拉扯两个孩子，不也照样活着？”老人粗糙的手掌拍在女人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捏着她骨头，安慰道，“你也知道，收割者那帮家伙我们惹不起，带着孩子回去吧，明天还要讨生活。”

&esp;&esp;“谢谢你，我……我……对不起，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一时间难以接受他死了，更难接受他被人……被人那样对待。”

&esp;&esp;“是我太傻了，填埋场那么多人，被太阳烘烤，被动物啃噬，我凭什么觉得我一定能保他死后体面。”女人用胳膊抹了一把眼泪，冲儿子招手，“走，我们回家。”

&esp;&esp;老人决定还是帮一把可怜的邻居，尽管他现在的处境比这对母子还要可怜一百倍。

&esp;&esp;“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活，也带着孩子去填埋场，总归饿不死。刚好几个孩子还能认识认识，做个伴儿。”

&esp;&esp;女人婉拒：“算了，这太不体面了，我打算送他去卡沙家族，和他爸他叔一样。”

&esp;&esp;李焚和陆鹿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可奈何。

&esp;&esp;贫穷真是一种可怕的病，它能让人为了治这个病，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哪怕一代人治好了这病，下一代人也随时可能会再次犯病，于是陷入循环一样，再次付出自由、尊严和生命。

&esp;&esp;不过，谁知道这小黑胖子是不是也和他的父辈一样，宁愿去给人当奴隶，被主人支配时间和人格，也要如女人话里一样，体面地活着呢？

&esp;&esp;毕竟，给那样一个大家族当奴隶，也的确是一件光荣的事。

&esp;&esp;“我不想去，妈妈。”小男孩指着李焚和陆鹿所在的房间，“我不想和爸爸叔叔他们一样回不了家见不到家人，连活着都要看主人的意思。”

&esp;&esp;“我要和他们两个一样，我要和他们做朋友，我要去填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