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家里就有两份稳定工资,不再只靠父亲李强军一人撑着全家七口人的开销。
家里收入翻一番,日子自然能宽裕不少,不必再日日为口粮愁。
爹娘不必整日满心怨气。
她和妹妹也不用天天看人脸色,自己读书的心愿或许也有机会实现。
想到这里,她心底燃起一丝希望。
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说服家里人凑齐这笔钱。
抓住这次机会,拼尽全力改变一家人穷苦窘迫的现状。
只是上次被奶奶强行带去偏僻老屋。
泼过鸡血、灌下苦涩难咽的黄符水一事,始终萦绕在心头,让李招娣心有余悸。
经过那件事之后,她明白,家里老一辈思想守旧,父母也习惯按固有的经验过日子。
若是自己贸然直截了当提出花三百五十块钱,去买火柴厂临时工的名额。
家里人不仅不会听从,反而多半会觉得她胡思乱想、心思古怪。
奶奶说不定还会疑心她又被什么东西迷了心智,免不了再起念头要给她驱邪。
一想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和苦涩难咽的符水,她不由得心头一紧。
想要说服家人,万万不能直白地把往后厂子合并、临时工转正的事全盘说出。
前世的经历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说出来无人能够理解,反倒会引来猜忌。
可若是不说清楚其中的利弊,爹娘目光短浅。
只会和当初街坊邻居一样,觉得三百五十块钱换一份辛苦的临时工实在不值。
家里本就拮据,三百五十块几乎是大半年积攒下来的积蓄,轻易不会拿出来冒险。
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说辞,才能委婉地劝动家人,心甘情愿拿出这笔钱?
漫漫长夜,李招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
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海里一遍一遍斟酌着说辞,反复盘算开口的时机。
直接提议不行,拐弯暗示也未必管用。
这件事不能由她一个小辈主动提出来,最好是能借着闲聊,旁敲侧击。
先把林家买工作最后转正这件旧事,不经意间讲给父母听,让他们自己慢慢琢磨其中的利弊。
等他们心里动了念头,这件事才有办成的希望。
想通这一层,她心里稍稍安定几分,只是依旧拿不准,该选择什么时候开口最为合适。
另一边。
又一日,午后日头正盛,柏油路面晒得微微烫。
苏小梅推着擦拭得锃光瓦亮的二八自行车。
脚上踩着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黑皮小皮鞋。
身上穿着一件碎花布拉吉,裙摆在迈步间轻轻晃动,噔噔噔一路往娘家大院赶。
苏小梅性子执拗爱较真,嘴上硬,可心里偏偏对娘家软得很。
平日里嘴上总念叨娘家事不想掺和,嘴上说着一概不管。
可家里但凡有事,次次操心奔波,暗地里帮衬了不少。
今天她特意挑正午午饭的时辰回来,料定一家人全都在家,就是为了专程带回消息。
车子刚在院门口停稳,王秀兰最先倚着门框探出头来。
王秀兰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那辆锃亮的自行车上。
又扫了一眼苏小梅空空荡荡的两手,眉头一挑,嘴角忍不住狠狠撇了撇。
王秀兰语气淡淡。
“小梅,咋的了这是?今儿回娘家是空着手来的?莫不是路上急急忙忙,忘了带啥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