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把他和钟昀那剪不清理还乱的关系撇开。
他总不能一开始就说:“我暗恋那个一开始把我逮捕了的警察,所以我答应了帮他查案。但是现在我后悔了我**看着两个活人死在了我的面前而且我很不巧是个向导,现在我的情绪快要崩溃了所以我来这里做一个大概没有什么用的心理咨询……”
商语安只觉得自己现在是个吃莲子忘记剥莲芯的哑巴。
原本紧张时喜欢说话的人,就这么把他所有想说的能说的话全部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去,让它们发酵成苦涩的情绪反流。
他把脸埋在手心里,念经似地默读成百上千个音节,再将它们组合成语序颠倒的破烂词句。
面前的向导也并不催促他。但是太安静了,浓烈的向导素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知道对面的人也是好心,她想要尝试共情自己而已。
但那种信息素让他无法正常思考。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来。
他想给自己盖上一层布,把自己蒙进布里,把他从这个纷繁杂复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勉强构筑起一个摇摇欲坠的屏障,商语安终于愿意把手从脸上扯开。但他只重复了那句话,而后站起身,从这个让他有些压抑的房间逃离。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有些发热。
他合上眼睛,大脑是一片空白。
关越站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
明明整个梧洲上下忙得要死要活,偏偏还能分出那么一个闲人能跟在自己的身边。
即使关警官盯梢时也根本没放下过手中的活,盯他的时间里一半都耗在手机上。他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盯着关越看了一会,对方没动。商语安转身向电梯间走去。
赶在电梯门关上前,关越挤了进去。
商语安的脸色不太好,比前几天看起来还要苍白不少。关越总是忧心他会突然地倒下。
钟曦把他留在商语安身边,监视是一方面,保证对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一个月前见过柳辞春以后,商语安整个人的状态急转直下,这种怪异感他本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他们说不上太熟,关越对他那点浅薄的认知还不足以下一个定义。
他还是和往常一样。从特安局出来以后娴熟地走上去省医院的路,娴熟地走到住院部,深吸一口气,按下去钟昀病房的楼层。
早几天前,钟昀的情况好转,被从ICU丢到了普通病房。
那些人简直跟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一样蜂拥而上,一个个借着慰问的名头挤在狭小的病房内。
得亏钟处长财力丰厚能让弟弟独享单人间,不然吵的隔壁病友大概都想要报警把这群警察一个个全都请出去。
探视的人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是不安好心,商语安不知道。他只知道好不容易偷出来的一点能和钟昀独处的时间,全都被这群不识好歹的官僚主义者用车轱辘似的场面话占去。
让他不爽却又无可奈何。
他在病房门口站着不动,关越就知道他又看到钟昀周围挤满人,一个人在那生闷气。
但这种情况持续不太久。
商语安认命似地走到一边,对着敞开的窗户吹冷风。
十一月,寒风簌簌。
冷风让他那被信息素荼毒的脑子短暂地清醒了一点。而后,只剩下茫然无措。
他在长椅上坐下时,关越关了窗户,坐到他身边。
关越也不说话,只是撑着头,盯着他看。把商语安看得有些不自在,幽幽地冒出来一句:“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关越答,“你还有意识啊。”
商语安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新长出来的胡茬已经开始扎手。
“我这样多久了?”他问关越。
关越自己也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和青色的胡茬,礼貌地向他笑笑。
“一周多了,感觉你这一周都是这种恍恍惚惚的状态。”关越回答说,“其实你倒也不必那么高强度地往这边跑。现在钟警官他精神比你好多了。”
那倒也未必。病床上钟昀明明笑得极其勉强,他能感觉到钟昀其实很累。在夜半时两人对望,彼此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商语安没有反驳关越。
“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关越话还没蹦完,就被商语安无情地掐断:“那就不说吧。”
“你们两个之间是不是呃。”然而根本没能堵上关越的嘴,“有点别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