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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料理完公文,已是夜里亥时四刻。
&esp;&esp;程明昱入睡前,忍不住想。
&esp;&esp;没有他督促,那册小楷她还会练么?
&esp;&esp;保不齐就在偷懒。
&esp;&esp;一旦半途而废,便是前功尽弃。
&esp;&esp;程明昱不喜这种半途而废的感觉,带着这抹复杂的心情,闭眼入睡。
&esp;&esp;此间事了,翌日天濛濛亮,他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esp;&esp;夏芙这边昏昏沉沉起得迟。
&esp;&esp;精神虽不大好,不过长房那边送了些药膳来,她吃着极好,今日已不吐了。
&esp;&esp;上午照旧研墨习字。
&esp;&esp;只是写完十页,看着无人批改的课业,一时出了神。
&esp;&esp;若是交给他,他定觉着这个‘国’字的竖钩没写好,还有‘心’字底的卧钩,弧度也不大自然。
&esp;&esp;无妨,没有他亲笔纠正,还能对着他的正本临摹。
&esp;&esp;一定练够三十日。
&esp;&esp;上午习完字,午后继续翻阅藏书阁借来的那册医书,一面读,一面做摘录。
&esp;&esp;忙起来,便没工夫想别的。
&esp;&esp;到了申时,下了两日的小雨终于停下来,西边天破开一线蓝天,一束巨大的光芒射下,将院前台阶照得发亮。
&esp;&esp;秋香苑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esp;&esp;“小芙儿,我倒要瞧瞧你在忙什么。这几日也不来探望我,害我眼巴巴等了个空!”
&esp;&esp;孟氏搭着贴身女婢的手,不紧不慢地进了屋。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捧一只锦盒,像是携了厚礼来。
&esp;&esp;夏芙闻言露出笑容,连忙亲自掀帘,将人迎进来,“这刚放了晴,你便往外头跑,也不怕地滑。”
&esp;&esp;孟氏笑吟吟跨进东次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桌案上,见夏芙像是在看书,哼笑一声:“也没做什么正事,怎就这么忙,不来陪我说话?”
&esp;&esp;不等夏芙招呼,她扶着腰在南面炕床上坐下。夏芙赶紧给她垫了个引枕,自己在对面的炕沿落座。
&esp;&esp;秋蕖奉上参汤,摆了几样点心瓜果,便与丫鬟们退到帘外。
&esp;&esp;夏芙没好意思说实话,只柔声告罪,“我那日贪嘴,多吃了几颗橘子,凉了脾胃,便没敢出门。”
&esp;&esp;“嗨哟,那倒怨我!那日是我喂了你好几个。如今可大好了?”
&esp;&esp;“无碍了。”
&esp;&esp;孟氏这才招手,示意丫鬟把两只礼盒搁在博古架旁的长案上。
&esp;&esp;“芙儿,过几日便是金菊节。府里给我备了几身新衣裳,我顺带也给你做了一身,又挑了一副头面。赶明儿你随我一道出门,凑凑热闹。”
&esp;&esp;夏芙闻言大惊,“这如何使得?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也没打算出门。”
&esp;&esp;孟氏狠狠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出门?你晓不晓得,你总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我看着心疼!”
&esp;&esp;想起夏芙的遭遇,孟氏蓦地红了眼眶,一开口竟带了哭腔。
&esp;&esp;夏芙见状,心肠顿时软了半截,“孟姐姐”忙起身去抱她。
&esp;&esp;孟氏却气得捏住她的脸蛋,“你个坏蹄子,就不能让我省省心?谁说男人死了,女人就得守寡?我还偏要带你出去,把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回头寻个可靠郎君嫁了!”
&esp;&esp;夏芙自然知道她一片好意。见她哭得厉害,自己也心痛。可她这回着实不能出门,肚子里保不齐已经有了孩子,哪敢去人多的地方折腾?这孩子来得不易,她不敢掉以轻心。
&esp;&esp;“好姐姐,不是我不去,是我婆母不许我去。”夏芙不得不将四太太搬出来。
&esp;&esp;孟氏一听,果然收了泪腔:“你婆母不是待你挺好的么?”
&esp;&esp;夏芙只好囫囵几句搪塞过去,末了又问孟氏花了多少银子,要把钱补给她。
&esp;&esp;孟氏狠剜她,“料子是公中给的,又不费我的私房钱。至于那副头面,是银镀金的,也不值几个钱。你若不肯收下,才是枉费了咱们姐妹情分。”
&esp;&esp;夏芙只得答应,暗想回头得了机会再还她的人情便是。
&esp;&esp;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日,到初四午后,夏芙小腹忽然胀痛得厉害,待去了恭房,瞧见一滩血迹落在亵裤,人给吓懵了。
&esp;&esp;只当落了胎,唬得全身冰冷,僵在原处。
&esp;&esp;下人们顿时惊慌失措,好一通忙活,马不停蹄将老太医请了来,老太医细细把了脉,方知是月事推迟,夏芙呆呆地坐在罗汉床,脸上一点血色也无。
&esp;&esp;说失落,有。
&esp;&esp;但也没有那么失落。
&esp;&esp;只是闹这么大乌龙。
&esp;&esp;该怎么收场?
&esp;&esp;众人不知如何劝慰她,纷纷讷讷不言,直待四太太得知真相赶到,见夏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下心头的失望,赶来劝道,
&esp;&esp;“好孩子,咱不难受,没怀便没怀,可见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