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他最近的压力、睡眠、饮食、运动,闻昭一一回答。
医生沉默了片刻,走廊里有人在喊号,护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
桌上的血压计被阳光照着,橡胶管在桌面上投下一道弯曲的阴影。
“谈恋爱了吗?”医生的声音不大,很是随意。
闻昭愣了一下。窗外的阳光把窗帘照得白,风把窗帘撩起,让那根压在桌面上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晃着。
他过了几秒才说:“没有。”
医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把笔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来在处方笺上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了。
“那就是有喜欢的人了。”他说话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叙述一个已经被无数病例验证过的、不需要再论证的结论。
“这种情况我见得多了。心跳快但检查没问题,心脏本身是好的,多半是别的原因。”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点,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跟闻昭分享一个只有医生才知道的秘密。
“没什么大事,找个人谈谈恋爱,亲亲嘴什么的,亲多了心率就稳定了。”他坐直了身子,把那沓检查报告拢在一起递过回给闻昭。
闻昭接过报告,有些懵逼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手搭在门把上。
“谢谢医生。”他推门出去了,走廊里的光比诊室亮得多,白茫茫地涌过来。
闻昭在走廊里找了个空位坐下来。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阿姨,手里拿着一沓病历,正低头看手机。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护士在叫号,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蜜蜂。
闻昭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份检查报告,报告袋被他攥得有些皱,纸边卷起来,毛了。
他没有看报告,报告上写着“未见异常”,他已经看过了。
他脑子里还在回荡着医生的话。找个人谈恋爱。亲亲嘴。
他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开了点胶的球鞋,鞋面上有一小块灰,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
谈恋爱。亲嘴。他在心里一一想着能和他谈恋爱的人。
陈思雨……不行。萌姐……不行。周雨桐……更不行。
他一个一个地想过,一个一个地否定了,像在删掉手机里那些从来不点开的、占着内存却毫无用处的app,划掉一个,划掉一个,又划掉一个。
他划到最后,屏幕空了,没有合适的了。
程野。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划过,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它就已经落在了那里,像一片不知从哪飘来的叶子,安安静静地躺在水面上,不动了。
闻昭握着报告单的手微微收紧,纸张被攥出一道折痕,从左上角斜着劈下来,像一条没有愈合的伤口。
可程野是男的。他在心里反驳。
可他立马又想起了陈思雨说的话,两个男生也能在一起。
他又想起了校门口路灯下那两个相拥接吻的男生,高的那个微微弯着腰,矮的那个踮着脚尖,他们吻得旁若无人,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夜风吹过来把他们头吹乱了,他们没有分开。
他的心跳骤然开始加快,扑通扑通的,那熟悉感又涌了上来。
像一只不知疲倦被困住的鸟,在他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着那堵叫程野的墙。
他的表情格外凝重,报告单被攥得更紧,纸被捏出了细微的声音。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闻昭身体微微一僵,转过头去。
旁边的阿姨正关切地看着他,手里那沓病历被她换到了另一只手上,“看开一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