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回来,宿舍还是暗的,其他人都上了床,他没有再开灯。
他摸黑爬上床,把床帘拉严实,从枕头下面抽出那个染了血的旧枕套,换了个干净的。
他在黑暗中坐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从枕头边那个半旧的小包里,摸出一小沓现金。
他把床帘掀开一条缝,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将那些纸币一张一张铺在被面上。
一百。五十。二十。十块。五块。硬币。
一共六百二十三块。
他盯着那堆钱看了一会儿。
山猪老板走的那天,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塞给了他。
他说昭昭啊,哥只有这么多了,你先忍一忍,等哥找到钱了就给你转。
闻昭记得那些钱比现在厚不少,交完学费、买完被褥和生活用品,就剩下这些了。
他得省着花。
土豆丝三块一份,米饭一块,免费汤不要钱。一天两顿,八块。偶尔早餐会吃个包子,一块五。
他把那沓钱又数了一遍。
然后他点出一百八十七块。
鳗鱼饭一百三十九,医药费程野还帮垫付四十八。
他把这一百八十七块单独捏在手里,剩下的钱仔细叠好,塞回包里。
床帘外,宿舍门响了一声。
程野回来了。
闻昭听到他的脚步声,钥匙搁在桌上的轻响,衣柜门拉开又合上。
很轻,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懒散。
他攥着那卷钱,手指紧了紧。
然后他轻轻撩开自己的床帘,探出半个身子。
程野正背对着他换衣服,T恤下摆撩到一半,露出线条分明的后背。
隔壁床铺的帘子没拉,被子随意散着,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挂着一副耳机。
闻昭没出声。
他把那卷钱轻轻放在了程野的枕头边上。
然后他收回手,无声地退了回去。
深灰色的床帘重新合拢,将他和整个宿舍隔绝开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躺下去,把自己缩进被子里,闭上眼。
舌尖好像还残留着一点鳗鱼的酱汁味,比土豆丝好吃很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