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当然知道这是在做研究,可是做研究为什么要切断茎叶,然后用塑料薄膜把断口包扎起来?他甚至看到有研究员刚给植物浇完水,就从土壤中挖出植物的细根,把根系拦腰砍断,放在了托盘里。
“研究所再次承诺,将通过一切科学手段,辅助濒危植物繁衍,包括但不限于对植物进行切片、泡水、风干……”
濒危动植物保护法里面的声明在脑海中无声地响起来,青柠突然拉住喻言的衣服,如果仔细听的话,会现他的声音都带着不自觉的轻颤。
“请问,濒危动植物保护法里面的内容,是你们写的吗?”
“当然。”喻言笑道,“城防局的人哪里知道要怎么养植物?这些内容都是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一个字一个字抠的,陆少将说我们关于对濒危物种做的研究写得含糊不清,有欺骗民众的嫌疑,所以来来回回改了好多次,菲尼院长带着我们熬了好几个大夜呢。”
青柠瞳孔剧震:“所以……那个说会把植物进行切片、风干、泡水的研究院?”
“就是我们啊。”喻言揽着青柠的肩膀,带着他走在过道上,“我们有专门的风干实验室和泡水实验室,还有专门处理切片的研究人员。植物的根茎被切断后,会立刻进行医用包扎,保证营养成分不被流失,等待下一次研究。”
“同一株植物,会同时遭受这些事情吗?”
“每一个植物都会有这么一遭的。”喻言说,“每当研究所进来一个新的物种,第一件事就是进行切片存档。”
切片!存档!!
青柠紧紧抠住门框,说什么也不往里走了。
“因为植物太难养活了,不管我们怎样精心照顾他们,室温、湿度都保持着它们最喜欢的状态。可是不高兴的时候这些植物就是要死一死给我们看。”
时祺指着满墙的相框,示意青柠抬头看:“所以等到他们灭绝了,我们好歹还能留下标本,知道地球上曾经存在过这样一种植物。”
标本,就是把植物的根茎叶切片、风干之后,夹在两块厚重的玻璃板里,最后放在相框中挂在墙上。
青柠看到了土豆的标本,那是只有他巴掌大的薄薄的一片。
一定会很疼的,青柠想。
他被强行带进来,扒在玻璃相框上闷闷地出神。
自己也是最后一颗柠檬,如果被人类知道了,也会被带进这里,进行切片存档。然后时不时被割开,取走汁液做研究,他好不容易才长成一颗很酸很酸的柠檬。。。。。。
青柠抱紧了自己,感受到了每天被医生扎针的恐惧。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植物研究院是很大的一块地方,虽然我们一直在同研究员强调,保持地面的干净,不要浪费分毫土壤,但有的时候还是会掉得到处都是。”喻言拍了拍青柠的肩膀,鼓励道,“以后这些任务,就交给你啦。你一定能做好的。”
啪嗒一声。
青柠贴着玻璃上,泪水顺着眼睫滴落下来。
喻言惊住:“你怎么哭了?是因为工作内容太多了吗?”
青柠摇头:“不是的。”
于是喻言尽心尽力帮助他想办法:“你可以早上打扫一半,下午打扫一半,中午就在走廊里休息,这里光线很好,太阳辐射都被玻璃隔绝掉了,躺在阳光底下睡觉很舒服的。”
“可是……这里有很多植物标本。”
用人类的话来说,这里都是青柠同类的尸体。他不可以跟一群尸体睡觉,他会做噩梦的。梦到自己被切片,被泡水,躺在实验台上被做研究。
“植物标本又不会说话,他们都已经上墙了,只能永远地活在人类的记忆里了。”喻言说。
青柠揉了揉眼睛,柠檬也只能活在人类的记忆里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喻言:“你也会对植物做研究吗?”
喻言点头,指着走廊尽头的一列相框:“这些都是我亲自做出来的标本。”
青柠:“……”
他松开喻言的袖子,想要离开他十米远,整只柠檬都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