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来看,他遍体鳞伤的躯体更为可怖。肩上、胸上的伤口卷边泛白,就连脸颊上都起了一道血痂。
什么?这人是什么样的体质,在这样苛刻的环境下,浑身是伤,还能保持清醒?据宣灵所说,他除了装死,没有晕过去一次!
他绝对受过非人的训练。
玉邈大抵知道隐国是怎么培养死士的,训犬和熬鹰的手段,他也了解了七七八八。
听动静不像是宣姓兄弟,燕翎缓缓掀开眼皮,抬头看了正前方一眼。
那是不含悲喜的一眼,如同掠过水面的一缕微风,没带走任何。
奇怪的是,不令人讨厌。
“你为什么不露面,”滴水未进,燕翎的嗓子干痛无比,艰涩声,“你怕我认出来,我们见过?”
如此敏锐?
既是一把顽强又聪慧的宝剑,为何会送上门,任人磋磨?
燕翎不打算听回复,无关主子的事情,他从来懒得细究。既然开了口,便把要说的说完:“你那日说,受过拷打,就听听我求什么,如今我可算受过了?”
或是因为跪着──双膝被锁,他也站不起来──样貌又实在过于狼狈了,玉邈竟然生出几分错觉,觉得这是条温顺的狗。
口干舌燥,眼前这人打量的目光阴森森的,不知道在卖什么关子。燕翎对待其他人的耐心也将要耗尽了:“若还不算,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上。”
若不是有求于人,燕翎是半个字都不想多说。如今人为刀俎,他不得不服软做那案板上的鱼肉。
说了几句话,嗓子更痛了。燕翎垂头,恢复一开始的姿势,不再看他了。
把他的反应琢磨了个透,玉邈才轻慢问了一句:“什么药?”
燕翎立即回答:“浮雪根、灵虚子、寒魄藤。”
他的喉腔干涩得空气灌进去都能牵扯出几丝痛意,却将这几个词说得掷地有声,让玉邈想不听清楚都难。
玉邈半蹲下来,上手捂住他的口鼻,更是将指甲狠狠戳进他脸上的裂口,另一手攥紧了他的咽喉,骤然使力。
浓烈的恨意倾泻而出,玉邈恨不得将他掐死在这里。
不,不,掐死,也太轻易了。
手下人求生意极强,躯体因为极度缺氧而颤抖,被捆住的双手十指骤然一缩,随即挣动起来。锁链相触的声音愈大,带着森森鬼意。
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连整个肩头都晃动起来他想用肩胛骨的钢针,刺穿自己的手腕!玉邈渐渐控制不住这头凶兽,理智回笼。
伴随着一道深重的吸气声,玉邈松了力道,手上已沾满了鲜血。
他的血,热的。
“求您……”燕翎立即不动了,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崩开,声音亦如断了弦的古琴,呕哑嘲哳,“赐药。”
“求您赐药。”
他一味重复着这四个字,血珠顺着下颌线一滴一滴淌下,砸到地上,没有出任何声音。
“你叫什么。”玉邈忽然问。
“二七。”燕翎又答。
那些沉痛的过往看似被季望泫隔出无限远,实际上只要他望深渊里踏过去一步、从主子身边踏出去一步,刻骨铭心的规训与锤炼就会席卷而来,把他吞得连渣都不剩。
二七知道怎样经受拷打,又该怎样忍着千层万层的痛去赴死。
然而执念挂心头,燕翎贪心地想在九死中,寻一条生路。
这点儿贪心,显得不那么重要。因为玉邈若是要他的命才给药,他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