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人抱上,跟我走。”宋青夷起身,“其他人隐蔽。”
燕翎抱起季望泫,想用手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痕,又觉自己的手脏得厉害,一时又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开口想问些什么,又害怕知道答案,没能问出口。
“季清微还要去皇城的,对么?”
眼下主子正昏迷,他们如果要将他强行带回云水观,不是难事。然而三步之遥的规劝历历在目,燕翎是再无法擅作主张了。
他应:“对。”
“我保不住他。”宋青夷也不说什么漂亮话了,直白道,“此时命是保住了,能保多久,我不知道。”
第144章无愧于心
另一城郡的客栈中,宋青夷医治完季望泫,长长呼出一口气,额外对燕翎叮嘱一句:“若不是清微问,不必告诉他我来了。免得他心生负担。”
季望泫全身已经清理完毕,换上了干净衣裳。他额头上的伤口也被围了一圈纱布,整个人如同枯萎的花朵,了无生气。
“是。”燕翎应下。
宋青夷起身,觉他正望着自己,神色恭谨,欲言又止。
他想问季望泫的情况,又不敢知道答案。
“决计熬不过下次毒了,”宋青夷退后一步,平静道,“你现在可以上前,帮他缓解一二。不过都是杯水车薪罢了。”
帷幔罩住他整张脸,燕翎看不清宋青夷的表情。
休息了一个时辰后,缓回了些力量,依言,他跪倒榻边,将手搭在季望泫腕上。
天光已然大亮,然而四周寂静无声,好像万物都没有从爆炸的轰鸣声里回过神来。
宋青夷转过身,不再看他们:“我下了一剂药,可以暂且吊住清微的性命。然而何时昏迷、何时转醒,谁也控制不了。”
“如若一定要回皇城,千万护住了,别再让他受外伤。”他抬步向前,“我看一眼鹭沅便走了,诸位保重。”
“只要季清微仍在人世,不管所处何地,我都会来找他。”
得此一诺,燕翎侧过身,向他一拜:“多谢宋神医。”
另一间厢房中,鹭沅的状态并不好。
因为他用尽一切办法,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命不久矣。
没听见脚步声,等宋青夷走到他身边时,他才惊得往后一缩。
随后,他抬眼看着宋青夷,眼眶通红却再也哭不出来,跪正了:“对不起,师父,对不起……答应您的我没有做到,我不配做您的徒弟。”
“我没有护好主子,我也救不了人。主子教训过我了,”他慌乱极了,一面是悲哀,一面是惶恐,“可是、可是,人命怎么会这样轻?我握不住!我不敢了……师父,我不敢拿起针。”
宋青夷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任他抱着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他抬起手,覆住鹭沅的乱蓬蓬的顶:“阿沅,生与死,从来不是你这个医者决定的。”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这个令人心安的怀抱太久远了。鹭沅行医这一路不曾受过什么大挫折,只有最开始学医术学不会的时候,才这样抱着师父哭过。
就连那回下山救治一百个人,他运气好,碰见的人里面没有一个是得绝症的。
而如今……
“师父,我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