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惊散如鸟兽,燕翎在纷杂的脚步声中敏锐地听见了箭雨的声音。
公共场合之下,谁人如此大胆?
心中隐约浮现不好的预感,燕翎丢下手中物件,迅跃向那处火光。
千万不能是主子。主子当年经历过大火,正是那场大火,烧毁了一切。
然而这个方向!是义学堂的遗址!
燕翎越焦躁,使出毕生所学,将将落地──
有支箭,比他更快!等他看清方向,那箭已经要射到季望泫心口了。
不!不──
情形直转急下,前两日还在与自己温存的主子狼狈地被困于火墙之中,身边竟空无一人。
最近的是刚闯进火海要将他救出来的雀音,他手中寒霜剑如闪电惊雷甩出,然而终是慢了一步。
那枚平平无奇的箭,射中了。
血色炸开,宛如一簇烟火。
如此精准的箭法,只可能是出自鸢六之手,然而当下燕翎只感觉眼前有座山被劈开了,霎时间天地摇晃。
锥心之痛让他无法思考。眼看着雀音把重伤的季望泫捞了出来,鹭沅也赶了过去。
“哗啦──”一声,手下双剑已出。
他要把这些人,都!杀了!
“住手!”鸦回从火海中抽身,拦在他前头,“里面的是‘殿下’,燕翎,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太子殿下的手下,怎么会是滥杀之徒?杀人放火之罪理应由官府来判。
可以不是!如果季望泫都不在了,他可以不是太子的手下,所有错处、罪责──他一人揽过!绞死也好,凌迟也罢,他也可以追随季望泫而去。
燕翎的身形剧烈颤抖,他执拗地看了鸦回一眼,无声说了句“对不起”,错开他所在位置,仍要砍过去。
“燕翎!”鹭沅嘶声叫他,“主子让你去灭火。”
身上的环节宛如年久失修的齿轮,缓慢地转动起来。手中剑似有千钧之重。
他最终还是动了,压下心中的涩意,收剑入鞘,去不远处的井里取水。
一夜之间,义学堂的破壁残垣彻底被燃成灰烬。
官府姗姗来迟,押了些逃窜的杀手……
待燕翎缓过劲来,已经是回私宅了。
为什么他要在街上流连?若是他早些回去复命,怎可能让主子受这一箭?
是他擅离职守、护主不力,主子若有事,他该被千刀万剐!
一想起季望泫当着赶来关怀的诸多官员吐出一口浓血、脸色苍白得好似飞雪,而那刺目的红,像刀,钝钝割着燕翎极度紧绷的心脏。
如果主子不在了……他又思考起这一恐怖的、堪称毁天灭地的假设,他一定会把谋害主子的人屠尽,而后赴死。
死后他入地狱,九世不得入轮回也好……
此时鹭沅将季望泫安置好,脸上还残留着火海里的灰烬,见了门口站立如碑的燕翎,欲言又止,低声说了句:“主子没有大碍。”
燕翎从浓烈的绝望中挣扎而出,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些神采。
末了,鹭沅叹息一声,传达道:“主子让你捧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