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想这人刚脱离控制,便又如同一只凶猛的猎豹,半蹲起来,冲着季望泫而去。
鹭沅三针定住他的穴位,语气里压着火:“不想活,送你一程。”
季望泫的目光扫过来,鹭沅立即闭嘴不敢说话了,只有眼中充满了控诉。
“我优待你,只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在意之人的影子,”季望泫一丝一毫的心力也不想花费在这人身上,声音起了冷,“我心疼他,不心疼你。把他扔下车去,再来,杀。”
得了令,鹭沅拽着这不知好歹的人下了车:“半个时辰后你就可以动了,再也不见。”
把人清了出去,季望泫再度看向燕翎。
跪着的人一动不动,睫毛轻展,像风扬起的一片黑羽,眼光湿漉漉的,欲言又止。
“说吧。”季望泫将他头上的扳指取下,给了他开口的机会。
燕翎却没有话说了。他的疑问,已经想通了──为什么季望泫不让他自己还“债”,是因为他们二人相爱,已成一体,季望泫怎么会忍心让二一在他身上捅刀子?
所以呀,他深刻反思,以后绝不再犯。
马车碾过枯叶,带起一阵脆响。
“没有话要问?那我问了,”季望泫打破这段沉默,“你并未与我详细提过你的过往,如今你可愿说?”
没什么好提的。燕翎回望过去,想起来的全是血污。
一方面,他害怕让季望泫厌恶,另一方面……心中涌起微妙的情绪,他分辨不出,只觉得像是啃了口半生不熟的野果,又涩又苦。
说吧、说吧,尽数吐露便可不必再提心吊胆。至于季望泫的厌恶,他接着便是了。
“无影门的训练营采用淘汰式,同期五十个人里,只有活下来的那一个可以成为锦衣卫。死在我手里的,有十余个。”
“所有人都是敌对的状态,就算是吃着饭,也有人突然难,打不过……会被杀。”
“刚入营有三个月的保护期,我弱,所有人都对我虎视眈眈。”
“三个月后的第一天,我杀死了第一个人。因为、好痛,他的刀捅进我的身体里,因为我的躲避,偏了几寸,可是太痛了……我没忍住,也把刀捅了进去。”
“我的刀,没有歪。”
第92章毋庸置疑
季望泫听他断断续续讲了许多往事,关于怎么活下来。在训练营活下来,又在无影门被如何淬炼成一柄无情的刀剑。
他有意隐去自己的“惨状”和感受,将过程轻描淡写带过,陈述结果。而季望泫听完之后,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心跳已经快了近一成。
基于燕翎的成长环境来说,云水观的一切当真可以算得上是“黄粱一梦”。
所以他这样隐忍沉默,什么苦、什么委屈,什么痛,在他身上都惊不起任何波澜。
在他的描述里,晏凛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人,却也甘心敛去所有锋芒,跪地俯称臣,甚至将自己的弱点、乃至生命,交付给一个萍水相逢之人。
燕翎说,因为明月的出现,才让他活了下来。
他还说:“铃虽肮脏不堪,却仍想做主人的刀。愿意纯心止欲、痛改前非,恳请主人费心培育。”
怎的如此痴心呐?季望泫沉吟片刻,缓了缓因他而起的纷杂心绪,肃然道:“那么我约束你,在我身边,守我的规矩,不得暴戾恣睢、随意伤人。”
“不论何种心境,即便是恨意滔天,也需禀过我。”
燕翎:“是。”
“起身吧。”季望泫向他伸手,“铃儿,他人如何注解,影响不了我对你的了解,我自会明辨是非,理性评判。这一点,你无需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