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是这样的,您明亮、皎洁,不该为了我堕凡尘,成为笼中鸟。若当真如此,偷来的每一天都将是我的煎熬。我想要您自由,而我自己──无所谓的呀,如陛下所说,有二七,亦有二八、二九,即便不是他们,也会有新的燕九,他们会代替我的位置,护您平安。”
“如此,我当真如愿化作了一缕风,助您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没有人能够真正自由,我决定回宫,为你、也不完全是为你,”季望泫神色肃然,眼间有了些怒意,“再者,你又如何知道他人可以代替你?我的小燕儿天下独一,便是连我眼前的你──晏凛,都无法与其完全匹敌。”
“爱是相互的,绝不是一方不顾性命地自毁式付出。上回我便问过你,你若是死了,我又怎么办?而你仍然选择忽视我的需求、一意孤行,甚至说出伤害我的话来。”
“阿翎,我的心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你总认为不能给我的生命、生活带来任何影响,也因此无所图无所求,可爱人如渡河,踏入之后,你我荣辱一体,共同进退,如何能独善其身?”
“你死、走,才会化作我每夜闭眼就会追上来的梦魇,化作催我下地狱的低吟,你究竟是爱我、还是要折磨我?”
“对不起!”一番条理清楚的“质问”让燕翎醍醐灌顶。他这才完完全全理解了季望泫的感受,眼前泛起湿意,“对不起……我错了。”
谁曾想到,昨夜两人还在榻上温存,今日一日便横遭变故。
季望泫先是花费了十二分精神应对谢承安,后赶到倚澜台看见燕翎拔剑要自废武功,可怜地望着他、说自己不想留在云水卫,无异于将他的心剜开来。
强硬将人摁了下来,回到明镜台,他是累极了才睡上一个时辰,睡不安稳,醒来后静坐燕翎身边,独自失神了近两个时辰。
饭后又这样推心置腹地说了大半个时辰,满腔的郁结无以抒,只得来回咽下。
云水卫的衣服是这么好脱的?自己的生命、和数年来苦苦修成的功力是这么好放弃的?如此草率、轻易,那索性都不要了!
“你不懂爱,我可以慢慢教你。爱的底色是同进退,互体谅,是在意彼此的感受。”季望泫平复心情,“我再问你,离了云水卫,你有没有想过,要如何留在我身边?”
终于回到了燕翎一开始想要逃避的问题上,好在从榻上下来之前他就想好了答案:“我、您不嫌弃,我愿作您的奴仆。”
“……”季望泫的目光又见幽深,凝在他的顶,透出无形的寒意,“好啊。”
“做我的奴仆,伺候我的起居,夜夜为我暖床,倒也能让乔叔安心。只有一点,不得动武。”
“嗯!”不是什么难事,燕翎应了。
“叫主人。”季望泫又说。
燕翎毫无负担地喊出口:“主人。”
他面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声音仍是清冽的,如同沁凉的溪水,缓缓流淌。
他是这样坚韧的人,再如何狭小的方寸之地,只要一息尚存,就能迎风而立。
这样的人,不应该为了季望泫割舍掉自己的一切。
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内心,我会帮你。季望泫如此想着,吩咐道:“起身,泡茶。”
燕翎照做,手指在茶壶上轻盈来去。
烧水的咕嘟咕嘟声给屋内低沉的氛围带来几分轻快。燕翎既决定将身心交付,听季望泫的话、任季望泫摆布,自是一身轻松。
茶叶在热水里翻滚几遭,漫出浓郁的芬香。
季望泫轻抿一口,他的手艺,确确实实让人挑不出错。
“转一圈,走两步。”
奇怪的指令。燕翎站在他的一步之外,缓缓打了个转,退后两步,又上前两步。
季望泫观他行动自如,脸色无恙,左手轻扣两下桌面,唤来值守的云杉:“把东西拿来。”
云杉闪身进来,放下手中托盘,行了个礼就要告退。
“退远些。”季望泫额外叮嘱一句,饮尽杯中茶水。
只见托盘上罩着的布被掀开,赫然在上的是“垂云”,还有几枚葡萄大小的银铃。
“褪衣裤,到榻上跪趴,并手,分腿,肘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