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季望泫摇头上前:“师父、师父……我去战,我去迎战!”
“载州呢……?载州还没回来,鹭沅!鹭沅你来──”
可是鹭沅被他勒令留在观心阁,又如何能来?
“退后!”乔霜月怒呵一句,流出来的血变成了黑色,“我已身中剧毒,不要过来。”
“清算!清算!”
“藏雪宫乔宫主已堕魔道!今日吾等便替天行道!铲除藏雪宫!”
“胡说!”守门的云柳一剑穿云而去,击中说话人的肩膀,“你血口喷人!满嘴正道,尽是些不分青红皂白的牲畜。”
原是围剿之战,以“除恶扬善”为名,藏雪宫一旦反抗,不管是不是真正的“魔道”,与所谓名门正派为敌,那便是异己,是他们要除之后快的对象。
“好呀!这乔女魔头纵容下属,公然与武盟为敌,各位同仁,杀进去!”
季望泫捡起地上的一把剑,要冲出去反抗。
“季清微!”乔霜月叫住了他,语气已经十分虚弱,“向前一步,为师有话对你说。”
“师父……”季望泫有所预感,顿住脚步,却不愿意上前。
敌众我寡,云水卫人不齐,眼看云水观是要守不住。
时间不多了。乔霜月将插在崔远山心口的剑拔出来,严肃道:“过来,跪下!”
“扑通”一声,季望泫红着眼跪在她身前。
“清微,你知道在江湖中生存,什么是最重要的吗?”
季望泫摇头不语,心里却在说,是命,是人命。
“是清名。”乔霜月笑了起来,眉眼之间英姿飒爽,“私藏崔远山,是我不对。我将藏雪宫百年来的丰功伟绩毁于一旦,如今,这清名,只能由你来正。”
“提起剑,杀了我。”
“不、不!”
季望泫眼前的世界崩塌了,他绝望地低着头,不愿意看她。
“我救你养你教你,就是要将宫中基业托付给你,这是你欠我的。”乔霜月狠了心,一字一句道,“现在到了交接的时候了。我可以死,藏雪宫不能亡!”
他仍然摇头。
乔霜月解下腰间令牌,递给他:“往后,你季望泫,便是藏雪宫宫主。”
“我不要,师父,”季望泫死死攥着拳头,“我什么都不要,我要您活着。”
宫门下已经有云水卫开始倒下,乔霜月渐渐没了力气,将青玉令牌放到他的腿边:“我以为,我能救回远山的。”
“他也答应我了,说一定戒掉幽冥草。为此,他把所有幽冥丹都给了我。让我把他锁起来、把他的手、腿都打折。”
“到底是低估了魔物蛊惑人心的力量,为了得到这东西,不惜杀了我。呵……如今我身上也被强行注入了魔气。倒也算得上……他们口中的余孽。”
师父一生光明磊落,一心扑在藏雪宫的事业上,不谈风月。崔远山便也默默守护她,将爱惜深藏心底,半生未行逾矩之事,未提倾心之言,于情止于礼,只悄无声息地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
就是这样两个顶好的人,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阿柳!”
重物坠地的声音打断了乔霜月的追忆。生死关头之间,便是半点温馨的回忆都不能想。她不能再看着云水卫为了她,一个个负隅顽抗,然后死去。
“求你了,清微,”她语加快,彰显出从未显露出来的脆弱,“崔远山的剑上不仅有魔气,还有毒。半个时辰之后我将容颜尽毁,肝肠寸断。”
“即便是死,为师也要漂漂亮亮去死。到了奈何桥上,再好好与他分说!要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我当牛做马地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