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远去,燕翎无言靠在床头,片刻后,又泄气地钻进被窝里。
欺瞒主上、擅作主张他认,可是……觊觎、勾引主子要怎么算?一百零八条宫规里都找不到!
还有,他没死,那主子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知道他是皇宫里来的,是皇帝的一条狗……
那股悸动沉寂下去,把他身上的温度一并带走。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浸没。燕翎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季望泫从倚澜阁出来时听说燕翎醒了。他高瞻远瞩,早早把他锁了,让他醒了也走不掉。
回程他特地去了一趟归去堂,想着去给燕翎拿两身衣服。正是下午放饭的点,归去堂里没有人。
他找到“云九”的那间屋子,推门走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基本上没多少属于他的东西,只有案台边上有些乱。
季望泫打开他的衣柜,里面是洗过晾晒好的常服,灰黑居多,一件浅色一件红被折好放在最里面的位置。
该给他多添置些衣服。季望泫想着,取了那件霁色的出来。
路过案台边,看见散了一地的素白宣纸。最上面那几张有用黑笔涂写过的痕迹。季望泫弯腰捡了起来,来见行的三个大字“绝命书”。
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纸上捏出几道皱褶。
如此沉重的三个大字压在季望泫的心头。他不由得想,燕翎至今不过二十岁,便可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么……他先前,过得到底有多苦。
趁着暮色走到了明镜台,季望泫刚进门,就看见了床榻上被褥下凸起的一块。
燕翎耳力上佳,自然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此时却装作听不到,小小地逃避起来。
原来不是不会逃啊。见了这举动,季望泫竟然觉得轻松不少。他啜着浅笑,把拿在手里的宣纸搁在桌上,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没招了。燕翎的心突突直跳,季望泫清冽的气息先一步侵入他的感官。
可他只是坐着,再没下文了。燕翎心情紧张,被子底下闷得难受,他小心翼翼探出一双眼。
撞进一片春流中。
“不躲了?”季望泫眉眼弯弯,“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燕儿,何时出巢。”
在那样的目光中,你很难去掩盖什么。
燕翎钻了出来,往床尾挪了挪,跪起来:“主子……”
“属下知错。”
“嗯,跪好了,”季望泫从窗边的一方小柜抽出一根备好的戒尺,用尾端在他胸膛、腰后轻点,过分严苛地纠正他的姿势,“挺胸,手放好。”
他故意在燕翎胸前搅了搅,中衣微敞,露出他一大块胸膛,隐隐还能看见上面的两点。
燕翎羞愧难当,又不敢不从。
“吃饭了不曾?”拨弄完毕,季望泫把戒尺架在他的肩头,随口问。
他双手反扣在后,讷讷回答:“吃过了。”
“行,”季望泫站起身,随手扯下床榻一侧的纱帘,将他的身影掩藏,“你先跪着反思会儿,我用膳。”
餐桌不远。透过纱帘,燕翎可以看到他清瘦却有力的背影。
乔叔进来给他布了菜便退下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季望泫竹筷轻蹭到碗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