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槐冷冷开口:“如何证明你没有叛主?”
季望泫:“雀八,你先退下。”
“主子……”雀音一副想替他求情,又不知道从何求起的忸怩作态,看了看季望泫的脸色,应说,“是。”
季望泫把信纸捏在指尖,在他面前晃了晃:“燕翎,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是吗?”
刑堂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冷。这里空旷,除了一把座椅,侧面就是牢笼、刑架,墙上更是挂满了一水的狰狞刑具。
“燕翎无话可说。”他答。
堂内唯一的热源便是桌上的森森烛火,季望泫凝眸沉思。
能猜到燕翎是皇宫的出身,但宫中亦有两股势力,季望泫并不能判断出他属于哪一边,也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份知道多少。
倘若他是瞿氏的人,来到他身边试探他是不是谢昭明……
那上回月圆之夜,他又何苦以命相护?纯粹是因为要博取他的信任吗?
倘若他是皇帝的人,对他无恶意,又为何三缄其口?
脱离掌控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就像高墙破开了一道裂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季望泫痛恨这样的感觉,所以他会无情斩断。
正欲开口,燕翎好像从他的情绪变化中察出了端倪似的,说:“主子,我愿受‘问心’之刑,以证我绝无背主、害人之心,罪名我认,相应刑罚我也认,唯有一点恳求。”
“求您不要赶我走。”
“问心”乃引墨阁极刑,要受二十一道严刑拷打,多用于拷问敌人,多硬的嘴都能撬开。
要说整个藏雪宫的色调都是偏浅偏温和,那么引墨阁便是藏在流光溢彩下最浓重的一抹黑。燕翎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不会不知道其中的煎熬。
这也是燕翎真正意义上,求他的第一件事。
此间种种都在表明,他只是隐瞒了季望泫一些事情,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于季望泫而言,燕翎早已不是轻飘飘一个代号就能概括的人,他让新任“云九”长出血肉。
提起这个名字,会想起他冷峻的面庞、坚韧的目光,想起他令人心疼、忍不住照拂的诸多举动,想起他喜欢跪在自己面前抬头的视角,想起他几乎不挑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好。”季望泫结束了这段无声的煎熬,“你受过‘问心’,我留你在云水卫。”
云槐侧身皱眉,不赞成道:“主子。”
双手被缚无法拜下,燕翎郑重朝他躬身:“谢主子隆恩,属下遵命。”
“槐姐不放心,还请亲自行刑。”他补了一句。
“嗯,”季望泫点头后起身,“槐姐与听澜共同施刑,公事公办,不必问过我。”
言尽于此。季望泫在燕翎的注视下,孤身踏出刑堂。
望着他的背影,燕翎也感觉到,虽然求到了“留下来”的恩典,他与季望泫之间,到底还是有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关系,燕翎被带上刑架的时候,唇边竟然有隐晦的笑意。横竖他的生命只剩下一月出头,受过五天的刑罚,还能在季望泫身边停留一个月。
那已经很好了。这半年已经过得很好了。
他如愿来到“明月”的身边,短暂受其照拂和滋养,被他牵过手、搂过腰、摸过头,见证过他的喜怒哀乐。
此生已足够。
……
季望泫踏出引墨阁,心上却莫名拢上沉重的阴霾。这件事的逻辑不通,他没有想明白,偏生燕翎宁愿受刑也不愿同他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