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脚踢了踢他,鞋底传来的触感轻飘飘的,忍不住嗤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身子骨比纸还脆。”
美容院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药膏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吴雪端坐在一旁的沙上,手上削着果,目光却落在床上的人身上。
杨馨面对着镜子,脸上缠满了厚厚的白色绷带,层层叠叠,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绷带至少要缠满两周,才能拆开查看缝合后的情况。
“我整成了这副模样,若是哪天死了,我哥哥恐怕再也认不出我了吧。”杨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出太多情绪。
吴雪没想到她沉寂多日,开口竟是这句话,愣了几秒才缓过神来,沉声道:“不会的。你们血脉相连,就算换了一张脸,骨子里的羁绊是断不了的。”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更何况如今世道变了,我们必须抢先拿下衍生物的制造权,只有这样,才能在圈子里站稳脚跟,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如果他真的认不出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累赘?”
杨馨的语气依旧轻描淡写,可周身的气场却骤然变冷,隐隐约约中让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你觉得我费尽心机把你救出来,只是为了衍生物?”吴雪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当然,这是重要原因之一,但绝非全部。我老了,身子骨撑不了多久,迟早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我手下这么多人,不能一日无主。”
她的思绪飘向那个死去的儿子,当年听到噩耗时,她心中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懊恼继承人没了。直到看见杨馨,她才在那女孩眼底看到了隐藏的狠劲与潜力,“我想培养你做我的继承人,你有这个资质。”
“难怪你不怪我害死你儿子。”杨馨缓缓扭过头,绷带下的眼睛直视着吴雪,带着一丝嘲讽,“我当初还怀疑你是不是他亲妈,亲生儿子死了,你居然还能谈笑风生,实在令人瞠目结舌。现在我总算明白了,在你们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用价值才是最重要的。一旦没了用,哪怕是亲生儿子,也能随时抛弃。”
吴雪迎上她的目光,厚重的纱布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她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疲惫:“没办法,我们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营生,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游走。外面的警察容不下我们,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终究翻不起什么大浪。若在别的国度,或许还能另寻出路,可惜……”
杨馨沉默了。
她曾是接受过正规义务教育的普通人,从前对这种黑暗勾当深恶痛绝,可经历了那么多事,她早已别无选择,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一错再错。
“纱布拆了之后,我就要去那个地方上学。”杨馨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伤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我都等不及了,必须立刻出。”
吴雪皱了皱眉:“急什么?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我们这里反倒安稳。不如等你彻底恢复好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不行。”杨馨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猩红,“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报复他们,晚一天,我就多一分胜算尽失的可能。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只能趁着这股势头,将所有仇恨一一清算。
夜色渐深,冷风裹挟着寒意,从窗户的缝隙里嗖嗖灌进房间,吹得人脊背凉。
何肖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没现任何异常,回到宿舍时,就看见几个女人捧着一堆生活用品站在门口。
“你叫何肖对吧?”其中一人笑着递过东西,“这些是你这个月的生活用品,你清点一下,看看够不够用。要是少了什么,随时跟我们说。”
何肖接过东西,心里满是疑惑:“这些……需要给钱吗?”
女人们摆了摆手,笑容和善:“不用不用,都是上面统一的。在这里,每个月还能领到一千块补贴呢,你放心住着就行,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好相处。”
何肖在这个地方已经待了快两天。这里的人热情周到,生活也无忧无虑,若不是带着任务进来,她几乎要忘了自己的初衷,甚至觉得或许能在这里长久待下去。
等女人们离开后,何肖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沿着走廊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这里的规矩不算严苛,除了必须听从广播里的指令,其余事情几乎都没有限制,唯独严禁打架斗殴,违者似乎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她正伏在走廊拐角处观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唤:“喂。”
何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猛地转过身,就看见白天见过的那个叫瑜静的阿姨站在楼梯口。
“你干什么?突然出声吓人!”她拍着胸口,压低声线抱怨道。
瑜静朝她招了招手,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何肖见附近没人,心里满是疑惑,犹豫了片刻,还是慢慢走了过去:“你叫我过来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人多眼杂,你别想乱来。”
她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瑜静,却没现任何异常。
“现在差不多到换班时间了,待会儿你跟我来。”瑜静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么晚了,没人会多管闲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别看这里的人表面热情,实际上谁也不在乎谁的死活。十分钟后,你到一楼楼梯拐角处等我,记住,别被任何人看见。”
瑜静将事情交代清楚,转身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何肖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竟莫名生出一股信任感,仿佛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女人,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回到宿舍,何肖迅收拾好东西,瞥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过约定时间几分钟。她屏住呼吸,轻轻推开宿舍门,像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往楼梯口摸去。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