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老旧的小路上满是泥泞。贞芷踩着价值不菲的高跟鞋,每走一步都溅起泥点,精致的长裤脚处沾满了污渍。
她皱着眉,满心嫌弃,可一想到出租屋里等着的人,还是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谢天宁早就在楼下等着了。他怕贞芷找不到路,特意提了个手电筒,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任凭蚊子在耳边嗡嗡打转,也不敢挪开半步。
两年没见着人,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手心早就攥出了汗。
贞芷远远看见一束微弱的手电光,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喊:“天宇,是你吗?”
谢天宁的视力这两年越来越差,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眯起眼睛往远处看,确认是贞芷后,赶紧挥了挥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姐姐,我在这儿!”
走近了,贞芷才看清谢天宁的模样,他比两年前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身上的T恤又旧又小,跟缩水似的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手里握着那个杂牌手机,鼻梁上的眼镜框歪歪扭扭,镜片又脏又旧又花,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
看到这里,她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无名火,全是对贞德目的不满,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凭什么谢天宁要过成这样?
“你这些年过得这么差,为什么不告诉我?”贞芷的声音颤,伸手想碰他的胳膊,又怕指甲抓疼了他。
“我连不上网,最近才蹭到别人家的iFi。”
谢天宁把头垂得低低的,手指别扭地扣着衣角。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说话时气息都有些不稳,站在贞芷面前,整个人瘦小得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贞芷从前刁蛮任性,可对着谢天宁,满心都是心疼。她拉过谢天宁的手,掌心触到的全是骨头,更是一阵酸涩:“走,我带你去吃饭,再给你买身新衣服。你住这儿,一个月多少钱?”
“1oo块。”
谢天宁小声说:“这地方的房子没人要,房东可怜我,就收这么多。我不能出去工作,没人会要我……平时就捡点垃圾卖钱。”他故意说得可怜,眼角却悄悄观察着贞芷的反应。
果然,贞芷听完他的话,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塞进自己手里:“这里面有两万块,这钱不归那个老头管,你先拿着用。等用完了再跟我说,等我稳定下来,就给你找份工作。只有手里有钱、有正经事做,我们才能在外面站稳脚跟。”
谢天宁接过信用卡,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感激:“我都听你的,姐姐。”
可心里却翻涌着另一番念头:凭什么?
凭什么贞芷能享受贞德目的一切,而他只能住破出租屋、捡垃圾?如果当初继承家业的是他,哪里还用得着看别人的脸色,你不是说爱我吗?那为什么不能陪我一起吃苦,非要用这种方式可怜我?
……恨死你了,姐姐!
“你的眼镜该换了。”贞芷没察觉他的异样,指着他的眼镜说,“现在时间还不算特别晚,我开了钟点房,你先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
“你是觉得我这样给你丢脸,是吗?”谢天宁突然抬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
贞芷愣了一下,连忙解释:“不是的。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身上难免有味道,我怕待会带你去吃饭、买衣服,人家不让你进,到时候伤了你的自尊。”
谢天宁没说话,只是握着信用卡的手紧了紧,心想:自尊?他的自尊,早就被这日子磨没了。这个时候来谈狗屁自尊,未免也太吝啬了点吧!
女生宿舍里,许元元、简徽和阮阳正坐立难安,等着导员和警察上门。可最终等来的,却是祝华娜的电话,让她们去阶梯教室集合。
许元元走在最前面,脑子里飞盘算着警察会问什么?该怎么说才能不露馅?哪些话能说,哪些话绝对不能提?她越想越紧张,手心都不禁出了汗。
“来了来了!”
祝华娜站在阶梯教室门口,看见她们三个,连忙招手。她身边站着几个学校领导,个个脸色凝重,空气里都透着压抑。
“导员。”许元元率先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教室里的民警见状,起身迎了过来,抬手顺势做了个“请坐”的姿势。等她们三人一同坐下,他这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我们了解到,蔡佳是你们的舍友,不过据老师说,你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太融洽。蔡佳出事前,你们跟她一起吃过饭,对吧?在吃饭的时候,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情绪低落、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简徽指尖绞着衣角,语气里带着点撇清关系的冷意:“这我哪知道?她那人打入学起就跟我们合不来,今天难得凑在一起吃饭,说白了就是散伙,以后各走各的,谁也别碍着谁。”
随即,她又傲慢的补了句:“再说了,她哪回回过宿舍?打从去年搬出去她就没再踏进来过,我们跟她本来就没什么联系。”
说到这里她不解地抬头,视线看向民警时不禁掺了点忐忑:“警察,我多嘴问一句,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大半夜把我们叫到这里,总不能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