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平平的,和平时语音聊天的声音一模一样。可明灿的眼泪刷一下就掉下来了,像打开了什么闸口,完全控制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回她一声姐姐,声音却在喉咙里碎成了几截,只有气音,没有字。
苏执看着她哭,嘴角慢慢弯起来,伸手越过围栏,用指腹蹭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小傻瓜,不哭了,我回来了。”
明灿吸了一下鼻子,好不容易把声音从嗓子眼里拽出来:“姐姐。”
“嗯,”苏执应着,一遍又一遍地用指腹蹭着对方脸上的泪痕,好一阵才把人哄乖。
她从围栏旁边的出口绕出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明灿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明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又赶紧把视线挪开。苏执注意到了,轻声说:“可以走很久,但是还不能跑。”
明灿用力点头,声音还是有点哑:“那就不跑,慢慢走,走不动了我背你。”
苏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使劲忍着的表情,忽然把行李箱的拉杆松开,朝她微微张开了手臂。
明灿整个人扑过去,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在确认怀里这个人的真实存在。苏执被她勒得轻轻咳了一声,但没有推开,只是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不难过了灿灿,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基因里那3%-5%的概率,她有足够的勇气去克服,今后的每一天,她都有信心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陪在她的灿灿身边。
两个人在机场大厅里抱了很久,久到旁边路过的小孩好奇地回头看了好几眼,久到明灿的眼泪把苏执衬衫的肩头洇湿了一小片,她才慢慢退开,鼻尖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苏执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泛红的鼻尖滑到还在微微颤抖的唇角,手指还搭在她后脑勺没来得及收回来。
周围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去,广播里在播报下一趟航班的登机口变更,小孩拖着恐龙行李箱从她们脚边跌跌撞撞跑过去,但这些声音都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玻璃。
明灿吸了一下鼻子,带着一点哭过之后才有的鼻音,嗓音黏黏糊糊的:“姐姐,你好像长胖了一点。”
苏执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虽然长胖了,但是五官轮廓还是很——”
苏执往前迈了半步。
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只有半步的距离,她这一迈,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明灿的尾音被截断在喉咙里,因为苏执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指尖微微陷进她后脑勺的根里,然后稍稍偏过头,吻了上来。
是一个很轻的吻。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大概是机场冷气太足,苏执从到达通道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回暖。
明灿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闻到苏执唇间柠檬薄荷糖的味道,很淡很淡,是她们电话里经常聊到的那款糖,苏执说每次写不出来东西的时候就含一颗,想她的时候也会含一颗。
那个味道钻进鼻腔的瞬间,明灿从里面辨认出了酸涩的柠檬和清凉的薄荷。
苏执没有深入,只是那样贴着,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稍稍退开一点距离,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长胖了灿灿还要的,对不对?”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哄小孩的语气。
明灿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凤眼里倒映出来的自己,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过的动作。
脚尖微微踮起一点,伸手拽住苏执衬衫的领口往下一拉,仰着头重新吻了上去。
这个吻和刚才那个完全不一样。
刚才那个是轻的、试探的、像羽毛一样落下来就收回去的安抚,而现在这一个。
明灿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力道,甚至有一点急。苏执能感觉到她扣在自己后颈的手指在微微收紧,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息比刚才烫了许多,似乎是要把这半年来积攒下来的情绪,全部倾注在这个吻里。
半年的信息和语音,半年的“等见面再说”,半年的“快了”,半年的每一个深夜对着手机屏幕说晚安却挂不断电话的沉默,全都压缩在这两片微微凉的唇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