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执的声音被梦境吞没,又浮起来,那点担心持续着,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明灿的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知道了。”她咬着唇,哽咽着回应的同时,眼睛里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溢出来,沿着鼻梁的弧度缓缓滑下,经过鼻翼,在唇边停了一瞬,然后无声地砸在苏执枕头的白色布料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
她哭得很安静,肩膀没有抖,喉咙也没有抽泣,甚至连呼吸都维持着原来的节奏。只有眼泪在一滴一滴往下流,像是身体里某个蓄了太久的开关被轻轻拧开,然后所有的委屈、感动、所有这些年被她锁进盒子里的情绪,都化成了这无声的、滚烫的液体,怎么也止不住。
这个时候,楼道来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明灿飞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把眼泪蹭掉,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苏执没醒,呼吸依旧绵长而安稳。枕头上的泪痕还在,她下意识把被角往上扯了扯,刚好盖住那块深色的小圆点。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宫阙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白大褂敞着穿,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浅色V领打底,衬得她脖颈修长,锁骨分明。头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垂在耳侧,整个人不像平日里那样冷肃,反倒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感。
她的视线先落在床上,然后看向旁边的明灿。
“又在哭?”宫阙语气冷淡,带着点只有熟人才能听得懂的调侃。
明灿吸了吸鼻子,嘴硬道:“才没有!”
宫阙拎着保温桶走进来,搁在床头柜上,抬下巴示意了一下:“白霜序托人送过来的,她们估摸着你最近两块钱全用来买串了,苏执中途要是醒不过来,没人管你伙食!”
明灿看着那精心准备过的保温桶,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委屈:“怎么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穷鬼!”
“那得问你,”宫阙声音冷冰冰,看都没看她,低头检查苏执手背上的留置针:“睡多久了,有没有剧烈咳嗽啥的?”
“快一个小时了,”明灿抹了把脸,声音还有点闷,“咳了,但没有太厉害,我按照你说的帮她摁了一下,就缓过去了。”
“嗯,”宫阙淡淡应一声,直起身,把苏执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将输液管理了理,确认没有弯折。
“体温量了吗?”她问。
“量过了,三十七度二,你说差不多这样正常的,我就再没有喊护士。”
“正常的,引流管拔了以后,体温能稳住就是好现象。”宫阙说着看眼明灿:“你先吃饭吧,我中午休息,帮你看一会。”
明灿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苏执安静的睡颜上停了停。
“去吃!”宫阙冷声催促,“我守在这里,不比你专业。”
明灿:……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把泪痕冲得干干净净,镜子里的人眼眶还泛着红,但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些。她对着镜子满足地笑了下,甩了甩手上的水,回到房间。
保温桶打开,排骨汤的香气再次漫出来。
“宫阙姐,你吃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她问。
宫阙:“吃过了,自己吃。”
不咸不淡的语气,明灿“哦”一声,给自己盛了一碗排骨汤,端起来,大口大口吹着喝。
宫阙:……
病房安静,全是她噗噗吹汤的声音。
宫阙听了一会儿,有点忍不住。
“明灿,你喝汤还是吹唢呐?”
明灿从碗沿上方露出一双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烫。”
“烫就等凉了再喝。”
“可是它香,”明灿理直气壮,“我等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