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的,跳得很弱,但还在跳。
苏执垂着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没有看宫阙,也没有看门口那个被骂得眼泪花打转的小孩,只是用那只没被按住的手,极其缓慢地、固执地,把病号服的衣襟往中间拢了拢。
“出血量不小,但意识清醒,”宫阙侧头,对着旁边的医护人员说,“准备静脉通路,抽血查凝血和血常规,联系血库备血——”
“是消化道还是……”护士的声音卡在半截。
宫阙没回答,掀开苏执的衣摆看了一眼,又盖回去。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按在苏执腕动脉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是消化道,”宫阙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近人情,“是创伤性出血,需要立刻手术。”
她转过身,对着身后下手吩咐,“通知手术室,准备全麻,联系血库,先调四个单位红细胞,两个单位血浆,给他们公司负责人打电话,然后联系院长,过来签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担架床推过来的声音刺耳又急促,轮子碾过地砖缝,一下一下地颠。
宫阙站起身,让开位置,几个护士围上来,动作麻利地托住苏执的身体,往担架上转移。苏执没有挣扎,像一具没有知觉的躯壳,任由那些人搬动。
就在担架床要推走的一瞬间,一只手伸出来,攥住了宫阙的白大褂袖子。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有留置针扎过的青紫痕迹,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握着。
宫阙低下头。
苏执仰面躺在担架上,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天花板的日光灯,惨白惨白的。她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出微不可见的声音。
宫阙没听清,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了些,“什么?”
苏执张着唇,尝试了好几下,才勉强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能不能……能不能不手术。”
宫阙听清楚后,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又恢复正常,她低下头,看着攥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那只手一点一点拿开。
动作不重,但也不轻。
“不能。”
两个字,不冷不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医生在回答一个“今天能不能不吃饭”这样的问题。
苏执的眼睛眨了一下。
宫阙已经直起身,对着旁边的护士说:“送手术室,快。”
担架床开始移动。轮子碾过地砖缝,出有节奏的响声。苏执躺在上面,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一盏一盏从视野里滑过去。
而始终呆愣在原地的明灿,此时看着担架床从她眼前经过,看着床上的人面色惨白得如同一张纸,她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抬腿跟上去,却又在两步之后硬生生刹住。
她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只是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担架床消失在走廊尽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忽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明灿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抱苏执时留下的体温,残留着她的血,温热的,黏稠的,顺着指缝,一点一点,往下流……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么把人抱起来的,只记得对方真的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枯的树枝,骨头硌着她的手臂,没有挣扎,也没有声音。
她以为自己在救她,把她从那间昏暗的病房里抱出来,抱到有阳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