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吹来一阵狂风,带着盐腥、腐烂和一种说不清的寒冷。
绿色打了个寒战,回头望了一眼。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天与海之间只剩下一道橙色的模糊界线。
她收紧手臂,嘴唇贴着孩子的额头,步伐更快了些。
高山部落的转移在落日前就已经开始。
这源于小角独特的能力和母司大人凡的决断力。
庞杂的根系之间密密麻麻的颤动,成群的昆虫从地底钻出,鸟叫比平时低了两度。小角的判断没有根据,只有直觉。没人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就连小角自己也说不清楚。
直到母司大人开口前,他都以为,他会被母司大人随意打。
母司大人曾信任林云,也在小角出灾难提醒时,选择相信小角兽人们大多五感敏锐,但单薄的生存模式让他们缺少判断的经验。母司大人也感受到了难言的焦躁,不同的是,她比常人多出一份决断力。
在小角给出合理的推测时,她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小角紧紧攥着自己的手腕,竭尽全力地控制住双手地颤抖他只能感受到即将要生什么,但不清楚到底会生什么那是全族四万余人的调动,也是四万条人命。
在母司大人的追问下,他把人分成两批,成年人汇集到晾晒场,未成年的幼崽全都躲进堡垒学校。
母司大人问:“你判断安全的根据是什么?”
小角答:“直觉。”
母司大人看了他几秒,问:“还需要做什么安排?饮食?避寒?药物?”
山顶传来了低沉地号角,山下已经响起纷乱地脚步声……在未知灾难到达前争分夺秒的关键时刻,小角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然后说:“如果是我担心的那种灾难,只能听天由命了。”
对话到此为止,两人都没有提及工坊和物资,在绝对覆灭性的灾难面前,两人都选择、且只选择了生命。
第一波地动山摇的强震碾来时,红砖建筑顷刻覆灭,已经紧急转移的人群,出了惊恐的尖叫。
但是,四万余生命,无一伤亡。
和人群站在一起的小角不由膝盖一软,身侧的多得立即揽住他的身子,也察觉到了小角难以抑制的抖他默默承担起这份沉重的责任,只是谁也没意识到。
多得心疼的将他抱紧,靠自己的身体保护他。
灾难在这里呈现不同的表现形式。
高山部落建在火山岩台地上,地下深处层叠着千百万年来冷却的熔岩流,震动传来时不是脆性断裂,而是滑动和错位。兽鸣山前包括小草地农田的整片原野,像一块放置在冰面上的扁平冰块,受到绝对强烈的外力后,整块地面开始无序的东倒西歪的滑动。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力互相撞击,使地面像沸水一样翻滚。
族人们四肢着地的趴下,依然像簸箕中的豆子,被颠簸的无处着力。
多得被一股巨力甩开,半路中化出兽形,再次把小角牢牢压在身下。
小角抓住他胸口的毛,努力探出头,冲他大喊:“我自己可以!”
花豹不理他,只用下巴抵住他的头顶,将他密不透风的护住。
小角已经成年,看着也不瘦,可骨头架子硬邦邦地硌在多得的肚皮上。多得没在灾难中觉得多么恐慌,他早就不怕死了,这一刻却有一种隐秘的满足感,无端涌上一股泪意。
地面每一次起伏、波动,就有人被掀起,相对较弱的人秧中接连传出骨折的脆响。有人摔倒了,被旁侧的人压住胳膊,不提防第二波震动又来,两个人一起被埋到泥土下。
混乱的震荡中,母司大人将噗噗横携在怀里,两人同时摔倒。母司大人敏捷转身,把噗噗推开半步,自己却往支起的断枝上摔去。噗噗吓得惊叫,却拼尽全力往前一扑,伸长胳膊,将手掌垫在母司大人后脑和断枝之间。
温热的血液溅到母司大人的眼皮上,她也无暇查看,而是双眼死死锁定兽鸣山的方向。
平锥形的山体在昏暗的尘烟中若隐若现,下一瞬,兽鸣山竟清晰的出现在视野里。
光……
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