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提前回来向母司大人复命,一边卸下身上的武器,一边说:“熊族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我们看不上的破烂。也就兽皮还可以,本来搬回来很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风那小子,天天跟我念叨,说什么如果我们从战争中体会到了收获的喜悦,那就是一件大错特错的错事,不能养成从抢掠中获得满足的习惯什么的。”
母司大人闻言,嘴角微微弯起,没有接话。
金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没办法,我只好下令,把那些兽皮全烧了。”他嘴上说得无奈,脸上却是掩不住的欣慰,眼里满是对晚辈的认可和骄傲,“风这小子,真是长大了。”
林云听着身后金和母司大人在谈论风,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实在忍不住,只好又往前走了几步,假装看向别处。
等他眯着眼勉强看到远处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属于风的声音也同时传来,清朗而有力,响彻山前:“幸不辱命!”
林云再也绷不住表情,顿时笑弯了眼,抬手对他挥挥。
风一路飞奔而来,衣袂翻飞,步伐矫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意气风!他冲上半山腰,坚硬有力的双臂一把将林云举起,在原地转了两圈,旋即将人牢牢拥入怀中。
林云闭上眼,用力嗅了口他身上的气味,担惊受怕了一个月月,终于放下心来。
远处的战士们却没回部落,而是径直走入田中,直接开始秋收的工作。
他们身上还沾着泥巴和血迹,腰身挺直而刚毅,脸上还带着大战后残余的凶戾,手中却已握起了镰刀。有人卸下背上的弓,随手挂在田边的木桩上;有人解下短刀,随意抛到田埂旁。
他们刚从战场上归来,却自然的融进土地里。没有人号施令,也没有人迟疑停顿,一切都像生了很多次一样。
秋阳斜照,成熟的茎秆随风起伏,出沙沙轻响。浴血而归的身影在其中穿行劳作,竟比庆功的欢呼更让人安心。
林云站在田边,看大家热情的投入劳作,心情一点点飞扬起来。看来,族人们也渐渐明白了他当初说过的话:土地从不辜负汗水,它给的是安稳和积累,以及,世代可以依傍的根基。
第177章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看见人群中那张异常明媚的面孔,一张任谁都不会认错的脸。
小角的五官和多得如出一辙,让人一眼就能辨明他的身份,也能瞬间联想到无数隐秘。
之前相处时,林云视力不好,一直不知道小角长什么样。直到这一刻,才明白大河几人偶尔的沉默意味着什么。
可他左看右看,却怎么都看不出焦哥的痕迹。
小角……或者说,焦玉驹,和焦哥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让林云又产生了一瞬的犹疑。
“你在看什么?”多得走来,神情淡漠问,“兽神的影子吗?”
林云盯着他那张毫无生机的脸看了会,点头说:“是。”
“我也不知道兽神长什么样,”多得面无表情的回视他,说,“我跟你说过,我见到的只是一团人形的光团。”
“那……”林云迟疑。
多得点头,表情依然冷淡,没有丝毫波澜,说:“我只知道他是男的,记得和他1ena-fa,也记得我一个人如何生下幼崽。总是无端消失,然后再莫名其妙的出现……我是怨过的,可似乎不知道自己会消失,所以,我又能理解。”
多得叹口气,话里带出一丝自嘲:“绿色说我太懦弱,在幻想中也给自己一个受气包的角色。”
林云没作声。
“可为什么要抛下我们呢?”多得低下头,喃喃低语,“我不理解,我什么都能忍,什么都愿意付出。可为什么不要我们了呢?”
林云皱起眉,轻轻叹口气,说:“你别这样作践自己。”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却硬给了我们什么?”多得暗金色的眼睛凝视着林云,神色依旧淡漠,眼圈却渐渐泛红,话音也一字字的越来越颤抖,“离别、饥饿、寒冷、劳累、孤独、打骂、凌辱……”
多得应该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他的话里没有自己,全是对孩子的心疼。
林云看着小角已经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才能安慰到多得。
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他身形一晃,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像是溺水中浮出水面时急切的深吸。紧接着,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似乎喘不上气来。只能抬手扼住自己的脖子,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