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听出是老鸟的女儿,那个叫噗噗的女孩。便让她上前来,用蒸馏酒洗手消毒,轻声指导她怎么拆包装,怎么运针,怎么缝合。
直到这时,火塘边才传来一声细弱的哭声,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嘤咛。哭了好几声,才渐渐连贯起来,声音也逐渐嘹亮。
林云不由停下,有种沉甸甸的空气重新开始流转的错觉。
噗噗回头看了两眼,在自己肩膀上蹭蹭眼睛,哽咽着说:“我听懂了,我会缝好。”
林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他吞下酸楚,轻声提醒她:“不要把眼泪滴在伤口上。”
接生姆姆已经手脚麻利的清洗好小婴儿,包上毛棉毯子,抱去给好运看了看,然后由一旁等着的妇人去哺乳。
小婴儿吃的不多,不过几分钟,就再次被抱回来,交给母司大人。
母司大人的手很稳,下刀时没有碰到危险的部位,出血量不是很多。此刻抱着小包被也是稳稳的。小婴儿找到温暖又安全的地方,砸吧砸吧嘴,一偏头就睡着了。
母司大人就那样抱着她,站在床边指导噗噗避开血管,平静的像是在进行一场重复过无数次的猎杀。
有人端来一碗富含兽力的兽血羹,喂给气若悬丝的好运,直到这时,林云才重新看向他,说:“最难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你要好好恢复啊。”
好运眼眶充血,看着可怜至极。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颤巍巍的轻笑,随即便昏了过去。
“我十年前就说过你会后悔,”母司大人没有提名字,冬却后背一凛,僵在床边。母司大人侧头瞟了他一眼,冷冷道,“跪下。”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离去,洞里只剩针线穿过皮肉的轻响。
冬把好运放好,轻抚过他的脸,然后起身走到洞中央,直挺挺的双膝跪下。
索朗大陆只有单膝下跪的问候礼,就连向兽神问好,也是单膝下跪。只有处罚罪大恶极的人,才强迫他双膝下跪接受惩罚。对于兽人来说,这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母司大人淡淡道:“跪到好运能下床,愿意亲手把你拉起来。”
那个小女婴被母司大人抱走了,暂时托付给其他有母乳的女性。部落族人经常应对这种情况,已经有完备的流程。
林云一直守到包扎好伤口,查看了好运的状态,又留下两粒退烧药,嘱咐噗噗怎么使用。
洞口离得近的邻居,生活中本就多有照应,噗噗和老角同时上工时,邻居们经常帮忙带弟弟。这会,噗噗也愿意照顾好运,只让林云放心。
林云和风回到山洞,拿上东西,极有默契的选择去疗愈泉。远离人群,走进昏暗的洞口后,两人同时开口:“你怎么……”
“他怎么……”
林云笑了下:“先听他们的故事,我的故事很短。”
“好”风揽住林云的腰,把头灯打开,照亮前面的路,边走边说,“冬挺混账的。”
据风所说,两人前半段故事很无聊:冬是前前前任领的孩子,好运是前前任领的孩子。好运的阿父,打败并驱逐了冬的阿父。
冬的阿父在外流浪了几年,生下了冬……
“等会?”林云问,“什么叫阿父生下冬?不是不分性别,统一称生育者为阿母吗?”
“冬的阿父是个男性兽人,和其他女性生过很多孩子,”风顿了下,说,“这样说只是方便理解……嗯,冬的阿父和一只强壮的巨羊龙,生下了冬。”
“啊??”林云脚下凌乱,惊问,“兽人和野兽可以生?没有生殖隔离?”
“这……”风迟疑,“我也不清楚,这种案例太少了,我只听说过冬一个,也不知道真假……可能是真的,谁拿这种事撒谎。”
又赶紧补充:“兽人看野外的野兽,就和你看呆头鸡差不多。居高临下,理所当然。再强大的野兽,也只是猎物,是低级的。兽人在这方面,有着天生的种族优越感。”
“就像……”风想想,做了个比喻,“泥巴和陶器。”
“哦”林云点头,“懂了。”
风下结论:“总之,不太光彩。”又接着讲下去,“好运的阿父没做几年领,也被杀死了,这俩人就在野外相遇了。”
“也相爱了?”林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