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指指多得,问:“mi(怎么了)?”
羽点点自己的脑袋,说:“nefo。”
这是个用法很宽的词,“fo”能表达所有正向的意思,“nefo”能表达所有反向的意思。可以翻译成“不舒服”,也能翻译成“脑子有问题”,就像第一次见面时,多得自己说的那样,脑子不好。
看几人对此见怪不怪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多得这种状态。
是哪句话刺激到了他?悬崖,还是山上的部落?
十三年前到底生了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看似正常的人,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突然癫痫作一样,失去自控力。
后半夜,林云彻底没了睡意,大家轮流守着多得,沉默着挨到天亮,匆匆吃了早饭就按原计划继续前进。太阳湖南边是一座山,他们计划爬到山上观察周围的地形。
多得完全变了个样,他在今天以前的状态大多是无精打采和与我何干,偶尔兴起还能开开玩笑。今天却是死寂,麻木到极致的死寂,甚至好几分钟都不眨一下眼睛。
林云尝试和他交流,说上几句后,他会轻柔地“嗯~”一声来回应,暗金色的眼眸也会转向林云,但瞳孔无法聚焦。就像一段残缺的程序,听到问话会对他笑一笑,下一步的“行为指示”忽然中断,然后若无其事的陷入麻木的状态。
羽和刚冰刚雨都对他表达了“没事”的安慰,林云也清楚眼下没有什么办法。羽的兽形没办法驮人,刚冰刚雨的兽形不善于奔跑,他们几人没办法快返回部落,只能等着大河来找他们。
他们现在的距离,就算是大河全力奔跑下,也得一天才能赶来,这期间只能靠他们自己保障安全。
羽在前面带路,刚冰刚雨断后,林云和多得走在中间。这座山就是最纯粹的野山,完全没有可以行进的路,只能靠羽用经验判断在哪里落脚,走得非常慢。
多得像是行尸走肉,身周是危险重重的陌生环境……就连这几个兽人都不熟悉,林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这感觉和他刚穿越到异世界时并不一样,那时的他唯一考虑的只有生存,活着的执念能战胜一切。现在的情形比当时更复杂,他要考虑更多的东西。
几人都不说话,沉默着前进,紧张的情绪在递增。
他的左手腕有点肿,应该是软组织挫伤。出前,他用不灵活的左手做了一根草绳,把被多得咬伤的右手手指牢牢缠住,防止他在不注意的时候去触碰伤口。但左手手腕却忘了保护起来……林云反应过来的时候,左手已经无意识的拧动几十次,肌肉的刺痛穿破沉思的屏障,在他脑中炸开。
“啊……”林云低吟了声,把左手抱到胸前,疼得左半边身子都软了。
没再犹豫,他用索朗语拜托刚冰给他折几段树枝,再搓一段草绳,然后把自己的左手腕固定住。他不能让自己沉湎在疼痛带来的刺激中,他要好好活着,不能伤害自己。
双手都被绑缚着,走在山路上有点晃,林云几次撞在多得身上,多得都没反应。暗金色的眼睛半眯着,仿佛只是一具尸体。
跌跌撞撞走了大半天,看不见前路,也看不见外界,他们像是被困在山林中。满眼只有半人高的野草和奇形怪状的树,就连阳光也被隔绝在另一边。
林云把右手拇指塞到口中,用牙齿轻轻叼着,防止拇指扣挖伤口。
他不停的安慰自己,没有关系,没有事,这里是安全的。羽很强大,多得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刚冰刚雨都是成熟的战士,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不能放弃大毛草,必须保障明年大毛草的生长环境和往年一年。那么,就必须要在春天前解决“水田”的问题。
粪便直接被洪水冲到下游的利用率不高,经过熟制的粪肥才更适合农田,所以必须要在春天前,把洪水从公厕前引走。然后把粪便收集起来,经过酵熟制后,再施撒到农田中。
没有了洪水的灌注,太阳湖水量不足,可能无法形成大范围的洪泛区,也就没了自然的水田。
他们必须要了解太阳湖的环境,找到解决水田的办法,所以,必须要登高观察。
林云在心里反复思量,安慰自己不要着急,这是必要行动,这一步没有错。
他还叼着自己的拇指,嘴巴长时间无法闭合,已经口水泛滥。他趁这会思维清晰,赶紧吐口口水,一抬头差点撞上前面的羽。
“dano(危险)。”羽低声警戒,没有多余的解释,带着他们快躲到一个土坡后面。
兽人之间的交流声太低,林云听不清,只能靠自己判断羽是个谨慎的人,前两天会用“快、慢”来指挥他们的行动,这次却直接用了“危险”。如果只是普通的野兽经过,在场三个兽人战士,应该不至于这么大反应。
想着想着,林云就开始无意识的啃咬拇指……好在没躲多久,林云刚尝到血腥味,羽就站起来吆喝了声他们的暗号。
这是兽人之间的交流,来的不是野兽!
远处响起同样的回应,是大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