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矿场的浓烟染成青灰色,林风刚踏出矿洞三步,身后便传来地火喷薄的轰鸣。
他脚步微顿,柴刀垂在身侧,刀身上的金雾正像被抽干的泉水般缓缓消散——方才那招卷石成龙,几乎抽空了他体内空冥境一重的全部灵气。
是周家人!跑在最前的灯笼晃了晃,照亮为修士腰间那串泛着幽光的妖牙串。
二十几个周家修士呈扇形散开,玄色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其中几个年轻修士的指尖已掐出法诀,目光却先落在矿洞深处——那里传来周仙牙撕心裂肺的痛吼。
人群后方挤着七八个小周镇百姓,有扛着锄头的老猎户,有裹着粗布围裙的妇人,此刻都踮着脚往洞里张望。
老猎户的烟杆在手里敲得咚咚响:那姓周的往矿里灌妖毒逼咱们挖黑玄铁,今个儿总算是遭了报应!妇人攥着怀里的小娃,眼睛亮得像星子:早听说红尘仙专斩歪门邪道,今儿可算见着真章了!
洞里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周仙牙摇摇晃晃扶着岩壁爬出来,半边脸被岩浆灼得焦黑,后背上的道袍正滋滋冒着青烟。
他脖颈处挂着的妖牙串断了线,十二颗獠牙掉得只剩三颗,却仍被他死死攥在血手里。
林。。。林风!他喉咙里像塞了团烧红的炭,每说一个字都往外喷血沫,你当我周家修士是芦花鸡?
任你拔毛?
林风转头看向他。
这个方才还能御石成雨的周家精英,此刻连站都站不稳,左脚陷在岩浆冷却的黑岩里,右膝几乎要磕到地面。
可他眼底的凶光却比地火更炽——那是困兽临死前的反噬。
你耗光了灵气。周仙牙突然笑了,染血的牙齿在月光下泛着青,方才那招金雾化龙,你用了空冥境的压箱底手段吧?
我闻得到,你体内的灵气。。。淡得像没烧开的井水。
林风的瞳孔微缩。
他确实在强撑。
方才为了引周仙牙入套,故意用柴刀反弹碎石触地火,又借岩浆之力震碎对方丹瓶,看似轻松,实则每一步都在透支。
此刻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经脉里的灵气流动声,细弱得像春蚕啃叶。
来啊!周仙牙突然暴喝,断齿间喷出一团黑雾。
那三颗妖牙地振鸣,竟在他头顶凝成三角阵,我这三颗獠牙,是从青丘山三尾妖狐嘴里拔的!
每颗都吞过十条人命的怨气——
黑雾里传来尖啸,林风的衣摆被无形之力扯得猎猎作响。
他能感觉到那团黑雾里的阴毒,像千万根细针往毛孔里钻。
这是周家秘传的毒煞阵,专破修士灵气,若被缠上,别说空冥境二重,就是化神期也要脱层皮。
老大!人群里有周家修士喊,需要我们——
闭嘴!周仙牙反手甩出半块焦岩,正中那修士面门,我周仙牙要亲手宰了这土鸡贩子!
让全天下知道,红尘仙。。。不过是个会耍柴刀的乡巴佬!
黑雾骤然膨胀,裹着腥风扑向林风。
林风后退半步,柴刀横在胸前——刀身的金雾已经彻底消散,此刻它只是把普通的铁刀,刀背还留着方才碎石撞击的凹痕。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空冥境二重的瓶颈在识海里咔咔作响,却始终差那么一线。
你怕了?周仙牙踉跄着逼近,每走一步,脚边的黑岩就裂开蛛网似的纹路,怕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留你全尸——
一声清越的剑鸣打断了他的叫嚣。
林风的左手突然按在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柄桃木剑,剑鞘上缠着的红绳被夜风吹得晃动,像一滴悬而未落的血。
这是。。。你藏的后手?周仙牙的脚步顿住,额角青筋暴起,不可能!
方才搜身时我明明——
你搜的是柴刀。林风轻声道。
他的指尖抚过剑鞘,掌心的温度让桃木剑出轻颤,可谁规定,捉妖的只能带刀?
周仙牙的瞳孔骤缩。
他终于想起,三日前在镇西茶楼,这杀鸡的摊贩曾用半块鸡骨头破了他的腐尸咒。
那时他只当对方走了狗屎运,此刻才惊觉——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没真正看透这看似粗鄙的对手。
黑雾突然倒卷。
林风拔剑的瞬间,天地间仿佛被劈出一道白练。
那剑不是凡铁,而是用百年桃木雕成,剑身刻着五道细若游丝的纹路,分别对应金、木、水、火、土五行。
周仙牙的毒煞阵撞在剑身上,竟像雪遇骄阳般簌簌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