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异象带来的短暂振奋,如同投入汹涌河流的石子,涟漪很快便被更庞大的阴影所吞噬。
就在天地异象生后的第三天,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站在东都城高达二十丈的北面城墙上,极目远眺,所能看见的,不再是山川林地,而是一片蠕动的、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浪潮。
那是诡谲的浪潮。
它们从北方的山林、从西面的荒原、从东边的河谷中涌出,仿佛整个幽州大地积存的所有污秽与恶意,都被那日的金色光幕驱赶、压缩,最终汇聚成了这股毁灭性的洪流,朝着——东都城,汹涌扑来。
数量,多到令人绝望。
影阶诡谲如同黑色的地毯,覆盖了大地,它们嘶吼着,摩擦着,出令人头皮麻的窸窣声。
而在那黑色的潮水之中,一道道散着幽暗、狂暴气息的身影格外醒目。
幽阶!
成千上万的幽阶诡谲混杂其中,如同浪潮中引领方向的恶鲨!
天空也被遮蔽。
无数飞行类的诡谲形成厚重的乌云,嘶鸣着盘旋,投下死亡的阴影。
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了一种颜色——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暗黑。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的守军,无论是城防司的士兵,还是征召而来的武者,此刻都面色惨白,颤抖不已。
即便是筋武者级别的队长、统领,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也感到一阵阵的心悸和无力。
宋秦城身披一副半旧的铠甲,站在城楼最高处,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但紧抿的嘴唇透露着他内心的沉重。
他手中握着一枚散着微光的阵盘,那是控制东都城护城大阵的核心部件之一,此刻已然激活,一层淡青色的光膜笼罩着整个城墙,这是东都城最后的屏障。
“诸位!”宋秦城的声音通过真元扩撒,传遍整段城墙,压过了远处传来的恐怖嘶吼,“身后,是我们的家园,是我们的父母妻儿!东都城,已无路可退!今日,唯有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短暂的沉寂后,城墙之上爆出悲壮的怒吼。恐惧被决绝取代,退路已断,唯有用血肉铸就城墙!
轰——!!!
黑色的浪潮,终于狠狠地拍击在了淡青色的光膜之上!
如同巨石投入水面,光膜剧烈地荡漾起来,泛起无数涟漪。
最前排的影阶诡谲在撞击的瞬间便化作肉泥,但后续的诡谲毫不停歇,用身体、用利爪、用能量,疯狂地冲击着光膜。
无数飞行诡谲也如同自杀般撞击着光罩顶部。
护城光膜明灭不定,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维持大阵的元石在以惊人的度消耗。
“弓箭手!放!”
“符文弩!瞄准幽阶!射!”
“真元炮!充能!给老子轰!”
命令声此起彼伏,守军的反击开始了。密集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特制的破甲箭矢能有效穿透影阶诡谲的防御。
床弩粗大的弩箭闪烁着符文光芒,呼啸着射向潮水中的幽阶存在,偶尔能将其钉死在地上。
架设在城头的几尊真元炮,每一次充能射,都能在黑色的潮水中清理出一片短暂的空白,但很快又被后续的诡谲填满。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每分每秒都有诡谲死亡,但守军也同样在付出代价。
光膜不可能护住所有角度,总有诡谲能突破火力网,攀上城墙,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爆炸声、诡谲的嘶吼声……混合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利箭般从城外射来,几个起落便越过下方混乱的战场,轻盈地落在了城墙之上。
正是苏哲。
他此刻的模样比十天前更加精悍,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原本在更远处猎杀落单的诡谲群体,但看到这无边无际的诡谲浪潮时,他便明白,个人的勇武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