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北境,
站在边境防线的高墙之上向北眺望,视野所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景象。
天空是凝固的、污浊的暗紫色,仿佛被某种巨物呕出的秽物浸染,浓稠得化不开,以至于阳光都只能偶尔从浓云缝隙中透出。
那道横跨数百里的巨大裂谷,如同大地上张开的贪婪巨口,无时无刻不在向外喷吐着墨黑色的诡气。
诡气乘着南风,一路往边境线去,而它的下方是一只只奇丑无比的诡谲。
它们嘶吼着,兴奋着……
漠北之源附近的大地,也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样貌。泥土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黑与暗红,像是被血液反复浸透后又经烈火焚烧。
四周没有植物,没有水源,只有嶙峋的怪石,都无一不在显示此处的绝境。
然而在如此绝境之中,那道黑色的要塞依旧矗立在边境线上,每隔数十米便会有一道冲天的光柱穿入云层。
以点连线,形成一道璀璨的光幕,阻拦着诡气南下。
只是那长城之外,直至漠北之渊边缘的广阔原野上,景象就惨烈如炼狱一般。
大地上满是焦黑的坑洼、纵横的沟壑以及大片大片凝固的、颜色诡异的血污。破碎的兵甲、断裂的兵器、以及无数难以辨认形态的诡谲残骸,更是杂乱无章地散布着。
可仔细看去,便可以现战争仍旧在继续,喊杀声,吼叫声依旧弥漫在平原上。
……
中军大帐。
巨大的沙盘几乎占据了帐内一半的空间,沙盘上精细地还原了漠北之渊外围近百里的地形,以及大夏军队层层叠叠的防御工事和兵力部署。
代表敌我的无数小旗犬牙交错,尤其是在象征深渊的那道黑色裂隙周围,代表诡谲的暗红色小旗几乎形成了一片不断试图向外扩张潮汐。
沙盘前,苏沐负手而立,眸子紧紧的盯着其中的情况。
而在他的旁边,是刚刚从外面进来的副将青书。
“大帅,自三日前诡谲大规模涌出裂谷,向我防线动全面进攻以来,我军各部皆已投入战斗。”
“左翼,‘磐石’军团依托提前布置的大阵,成功击退七波冲击,斩杀影阶诡谲逾万,幽阶下位至中位共十七头,自身伤亡约一成。”
“右翼,‘烈风’军团利用机动性,数次穿插分割敌军阵型,配合焚天阵,击溃十一波冲击,战果颇丰,但战马损耗严重,骑兵减员近两成。”
“中军,镇北军团顶住了敌方主力冲击三波,阵斩幽阶上位诡谲——食梦者,幽阶下位各类诡谲三十余头……”
“其余各部,均在预定地点阻击诡谲的冲击,目前情况尚且在可控范围内。”
“此外,后方辎重线路遭受小股高阶诡谲渗透袭击三次,均被巡防游骑击退,物资运输暂无大碍。各军阵眼、符文塔运转正常,‘天罡大阵’已完全准备就绪。”
青书合上玉简,总结道“大帅,截至目前,我军各部虽承受巨大压力,伤亡持续增加,但整体防线稳如磐石,未给诡谲突破之机。”
苏沐静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沙盘上那片代表着漠北之渊的深邃黑色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着。
他的思绪,此刻不由自主地飘回了数日之前。
那是他下达全军备战、启动“天罡”大阵的命令后的第二天。
漠北之渊的诡谲就涌现出来了。
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喷的火山,无数形态各异、散着浓郁诡气的怪物,从那道大地伤痕中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冲向人族经营了数十年的要塞。
没有试探,没有预兆,一上来便是全面总攻的架势。
烽火瞬间燃遍千里防线,这一烧就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
进攻,击退。
再进攻,再击退。
这三天的时间,不知杀死了多少诡谲,也不知又失去了多少将士。
青书的汇报声停止,将苏沐从短暂的回忆中拉回现实。
帐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苏沐缓缓抬起头,目光沉稳的看向青书,声音沉稳的说道“它还是没有动静吗?”
青书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摇了摇头“回大帅,没有。我们布置在深渊外围的所有侦测法阵、潜伏哨,都没有观测到它的波动。目前涌出的诡谲虽多,但皆受几个已知的幽阶上位统领指挥,并未出现更强的存在。”
苏沐闻言,闭眼垂眸了数秒,随后露出一抹似嘲讽又似了然的笑意。
随即,这笑意扩大,化作一声低沉却充满穿透力的大笑。
“哈哈……好,好得很!”
这笑声在肃杀的大帐中显得格外突兀,让一旁的青书不由愕然,疑惑地看向自家大帅“大帅,您这是……?”
苏沐止住笑声,睁开双眸,眼中已是一片冰冷“青书,你觉得它为什么不出来?”
“这……”青书闻言,咬了咬牙说道“大帅,属下觉得,对方应该是知道了我们的想法,所以才没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