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龙抬手指向下方苍茫营寨,声线破开九霄罡风,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期许,遥遥落进桑小勇耳中“到了。你遍寻天涯所求的答案,便藏在这华夏最初的盟誓里,藏在这文明破晓的初生模样里。”
桑小勇顺着应龙指尖极目望去,九霄罡风猎猎拂面,脚下的阪泉之野,便如一幅横铺在天地间的上古长卷,在他眼前缓缓铺陈开来。
清冽如练的阪泉水,自黄河支流蜿蜒而来,环抱着原野中央的夯土祭坛缓缓淌过。原野东西两侧,两大营寨连绵数十里,壁垒分明东寨赤旗猎猎,牛神农图腾迎风招展,带着安土重迁的农耕暖意,厚重沉凝;西寨玄旗翻卷,熊龙图腾傲立旗端,透着开疆拓土的铁血锋芒,锐气迫人。此前炎黄二部三场大战的兵戈戾气早已散尽,天地间唯余庄严肃穆,连穿野而过的风都放轻了脚步,屏息等待着华夏文明史上,那场开天辟地的结盟盛典。
三丈高的夯土祭坛分上下两层,上层祭天,下层祀地,坛面遍铺金黄黍稷五谷,中央三只三足彩陶大鼎一字排开左鼎盛太牢三牲,牛羊豕尚带温热的血肉,盛着生民对天地最赤诚的敬畏;右鼎盛百草醴酒,清冽酒香混着草木清气,袅袅直上云霄;中鼎供奉一对同出一石的墨玉璧,象征炎黄二脉同出少典、不分高下的盟誓根基。坛体东西两侧各设九级台阶,无分尊卑,东阶属神农炎帝,西阶归轩辕黄帝,恰是二人平起平坐、共掌联盟的初心。
辰时三刻,东寨寨门轰然洞开。
炎帝神农氏身着赤麻广袖祭服,头戴三玉冠,须皓白如雪,目光却亮如炬火,一步步沉稳踏向东阶。他左手握着一柄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的耒耜,那是教万民耕稼、告别饥寒的生民信物;右手持一卷编订成册的百草图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灵息,即便隔着九霄云气,桑小勇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泽被苍生、润物无声的厚重力量。
紧随炎帝身后的,是足踏流云的雨师赤松子,青袍拂尘动处,水汽氤氲,掌祭祀、司风雨;是农官柱,怀抱着陶制五谷升,神色肃穆,身后跟着神农氏十二部落的长老,个个手持骨杖,脸上刻满了耕稼风霜的印记。再往后,是数千名神农氏族人,他们手持耒耜、石斧,肃立无声,虽无锐不可当的兵锋,却有着扎根大地、宁折不弯的沉稳风骨。
几乎同一瞬,西寨寨门轰然大开。
黄帝轩辕氏身着玄黑织金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身形魁梧挺拔,目光如寒星朗日,不怒自威的君王气度,竟让漫天罡风都为之敛息。他左手按在腰间轩辕古剑的剑鞘之上,鞘身刻满日月星辰、山川草木,周身萦绕着煌煌天威;右手抚过身前的轩辕车模型,那是教万民造车、通联四方的文明信物。他每一步踏下,脚下的土地都似有隐隐震颤,身后旌旗无风自扬,裹挟着一统山河的磅礴锐气。
紧随黄帝身后的,是风后、力牧、常先、大鸿四大辅臣,或持兵书掌阵法,或握长戈司兵事,或掌鼓乐定军心,个个气宇轩昂;是四目炯炯的史官仓颉,手持刻刀与陶板,目光里盛着天地万物的纹路,即将为华夏刻下最初的文字;再往后,是轩辕氏二十四部落的领,与上万名披坚执锐的战士,石矛如林,弓箭在弦,军容整肃,连呼吸都整齐划一,那股所向披靡的铁血战意,直冲九霄云汉。
二人同时登上祭坛顶层,相对而立,先对着皇天后土躬身九拜,再对着中央供奉的少典氏先祖牌位,行同礼、叩同心。赤松子与常先同步上前,点燃坛上桑薪,烟火袅袅直上云霄,混着五谷与百草的清香气,散入苍茫天地之间。
巫祝苍凉厚重的祝辞,顺着长风传遍整个阪泉之野,一字一句,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骨血之中“皇天后土,实鉴此心。少典同根,炎黄一脉。释戈盟誓,共护生民。互通有无,世代相融。有难同当,有祸同御。违此盟誓,天地共诛!”
祝辞落罢,炎帝与黄帝同时执起陶刀,划破指尖,两滴滚烫的鲜血落入同一只彩陶尊中,与醴酒相融,泛起细碎的金红涟漪。二人各执半尊,深深对视一眼,同时仰头一饮而尽。歃血为盟,天地为证。
黄帝率先转身,面向台下万千族人,声如洪钟,震得四野皆响“今日,我轩辕氏与神农氏,结为炎黄联盟!从此刻起,你我二族,不分彼此,同耕一片土,同饮一河水,同御外来之敌,同护天下生民!”
炎帝接过话头,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带着耕稼者对苍生的无限体恤“我神农氏,以耕稼养民,以医药救生;轩辕氏,以甲兵护民,以法度安民。你我互补长短,便是要让这天下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药可医,再无劫掠之苦,再无战乱之痛!”
“炎黄同心!华夏永安!”
神农氏的族人率先振臂高呼,随即轩辕氏的战士齐声应和,声浪层层叠叠,汇聚成滚滚惊雷,震得阪泉水泛起层层涟漪,震得天上云霭尽数散开。桑小勇在云端听得心潮澎湃,指尖抚过怀中的青铜面具,刹那间豁然开朗——他走遍天涯苦苦追寻的太平根骨,华夏文明绵延五千年不绝的密码,就藏在这两句振聋聩的誓言里,藏在这两个放下干戈、携手护民的领身上。
可就在这震天声浪未落之际,北方天际骤然翻起漫天黑尘,一股腥臊暴戾的气息顺着北风席卷而来,压得人胸口闷。一匹快马自北方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浴血,背上插着三支骨箭,冲到祭坛前便滚落下马,嘶声力竭地嘶吼“领!大事不好!北方荤粥蛮族,携凶兽大军南下了!边境九个部落全被屠灭!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离阪泉只剩百里了!”
全场瞬间死寂,转瞬便爆出震彻天地的怒吼。桑小勇凝目北望,只见地平线上,黑尘滚滚如潮,数万荤粥骑兵披兽皮,手持染血的骨刀石斧,如蝗虫过境般席卷而来。他们所过之处,田垄被踏平,村寨烧成白地,老弱妇孺无一幸免,鲜血顺着溪流淌下,竟将清冽的阪泉水,染成了刺目的殷红。
为的荤粥大单于烈风,骑在三丈高的魔狼背上,手持白骨巨斧,周身戾气冲天。
他身侧,六头自上古凶地逃出的异兽在前开路,个个凶焰滔天,皆有毁天灭地之能
穷奇,虎身牛蹄,背生双翼,黑毛如钢针,巨口能喷吐墨绿色腐骨毒火,所过之处草木尽枯、金石成灰,双翼一扇便可遁出百里,度快得肉眼难辨,最喜生食活人,凶残至极;
饕餮,铜头铁额,浑身鳞甲坚不可摧,巨口能吞山石,一跺脚便能震裂大地,寻常石矛石斧砍在身上,连半分白痕都留不下,所过之处人畜、粮草、兵器尽数被吞,永无饱腹之时;
梼杌,身形如巨虎,浑身长满尺长骨刺,钢鞭般的尾巴能裂石断木,能引动漫天黄沙形成沙暴,遮蔽天日,性情暴戾不死不休,哪怕断肢残躯,也要扑上来撕咬敌人;
浑沌,身形如巨囊,无面无目,六足四翼,能无声潜入人心,放大恐惧与仇恨,制造无边幻境,让战士自相残杀,杀人于无形;凿齿,人身兽,口中长着两柄尺长凿齿,锋利能洞穿石甲,手持巨弓,能射出淬了蛇毒的骨箭,百步之外可一箭穿三人,箭无虚;
大风,翼展十丈的巨雕,振翅便能掀起十级飓风,能将营寨连根拔起,能卷巨石凌空砸落,飞在高空箭支难及,尖喙能轻易啄穿人的头骨,凶残诡谲。
六头凶兽在前开路,身后蛮族骑兵肆意屠戮,那股暴戾血腥的气息,竟将九霄之上的云气都染成了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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