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文件要签么?”
“哦,对对。”池禄边递文件边解释,“祝择林天天催,不然我还能周旋周旋。”他压低声音,“他问了好几次你在哪,都被我糊弄过去了。要不要抽空见见,搞得神神秘秘的,万一有事呢?”
祝闻昭不禁皱眉,“他有没有提到黎恪?”
“那倒没有。”池禄摆手,“你是在担心他又想对黎先生做什么?”
祝闻昭没回答,将签好的文件递回给他,“别亲自去送文件,这阵子避着点祝择林。”
华垚的治疗方案在黎恪上一次住院时就已经确定,但因各种事端拖延了近两月,眼下只能放弃初期的保守适应期,直接进入激进疗程。简单来说就是利用逼近阈值上限的生物电流强行驱动神经反应,迫使极致衰弱的神经系统代谢堆积的毒素,这几乎已是破釜沉舟的做法。
每次治疗结束后,祝闻昭都能在门口接到几乎像是从水里拖出来的黎恪,明明连起身都费力,而无论祝闻昭如何问,他也只是抬起汗涔涔的脸平静道:“还好。”
持续一周的高强度治疗,数据起伏不定,勉强维持在红线之上却始终没有转圜的迹象。唯一的好消息是黎恪的抓握能力有所恢复,虽然恢复后他就坚决不再让祝闻昭事事贴身代劳,这让相当享受照顾过程的祝闻昭颇为遗憾。
“有什么关系。”眼看黎恪要更衣,祝闻昭没忍住,屈膝替他一颗颗解开纽扣,“再怎么逞强也等痊愈以后不行么?”
黎恪目光落在敞开的衣襟,单薄肌肤下胸骨轮廓清晰可辨,“我还能痊愈么?”
祝闻昭目光微闪,“那当然,整个东联邦最好的设备和专家现在都在这里,痊愈只是早晚的事。”
“我今早让华垚给我看治疗记录,他一直没送来。”黎恪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听得祝闻昭如芒在背。
“那个啊。”他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专注在纽扣,“他来的时候你在休息,我替你看过了,数据很平稳,没有问题。”
“抬头。”黎恪按住祝闻昭不知何时已经忘了动作的手。
祝闻昭不敢回避,抱着被戳穿的觉悟缓缓仰起头。意外的是,淡色眸子里没有质问,更没有怀疑,有的只是全然信任。
“其实我也觉得好了很多。”黎恪在他面前弹琴似的摆动手指,透着鲜见的孩子气,“听华垚的意思明天可以暂停一天。”
祝闻昭勉强扯出笑容,不敢告诉黎恪,神经系统在连日来的过分刺激下几近过载,华垚很担心如果不暂停一天让它短暂喘息,恐怕会引毫无预兆的崩坏。
“既然华垚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在好转。”他捉住黎恪摆动的指尖细细亲吻,“明天我陪你好好休息一天。”
黎恪点点头,突然又似想起了什么,“能出去么?”
祝闻昭一愣,“去哪儿?”
“想回寰心湖的房子住一晚。”
见祝闻昭面露难色,黎恪凑近,几乎是要亲吻的距离,眸中波动久违光彩,“忘了?明天是你生日。”
对于上一个想与黎恪共度的生日,祝闻昭依旧心有余悸。
让人感到难过的是,他宁愿对方仍旧像三年前那样,有十足能力潇洒离开,而非似现在这般,就连长时间站立都成了身体负担。
祝闻昭没有带手下,两人就像一对寻常伴侣,在次日上午相携着离开了医院。
寰心湖的宅子池禄今早派人仔细收拾过,此刻暖气充足,纤尘不染,客厅音响淌出悠扬曲目,乍一看竟然比黎恪当初住这儿的时还有人气。
祝闻昭其实并不想让黎恪回来住,一是担心对方身体,二是……黎恪上一次被强行带来这里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好回忆,特别是二楼那些当初为了防止他逃走做的诸多改装根本来不及拆干净。此刻耳边音乐越悠扬,他就越心虚,几乎到了抬不起头的地步。
“休息一下吧。”黎恪的声音在近前响起。
祝闻昭怔怔抬头,“是不是累了?”
“我是说你。”黎恪走近,“这几天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祝闻昭刚想说自己不用休息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建议而是在命令。
可他舍不得。
今天天气格外好,阳关透过通透窗玻璃耀在黎恪脸庞,镀上软和金色,粉饰了苍白病气,衬得原本就明亮的淡色眸子愈澄清,要他怎么舍得在这种时候闭眼酣睡?
眼见祝闻昭应是应了,步子却没有挪动的意思,黎恪干脆牵着祝闻昭往楼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