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周遭山色空蒙,景致朦胧,费煜的兴致却很高,边走边给黎恪介绍这夏园的情况。
听对方说了一会儿,黎恪才知道,这个叫夏园的地方并不是单纯的度假园区,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随着费煜的介绍告一段落,一行人进入最中心木屋内部,最后进门的邱楠没防备一头撞在前面的祝闻昭背上。
他赶忙扶正眼睛,“少爷你怎么停……”话说到一半,他也呆在了原地。
大厅内部保持和外头一致的粗犷木质风格,如果不看那些陈设的话,邱楠甚至会觉得这个由原木、壁炉与厚实地毯组成的空间还挺温馨的,可偏偏……
他目光扫过几乎占满大厅一半面积的各式动物标本,从正前方的墙面一路延伸至地板,数量实在太多,挤挤挨挨像一片铺面而来的死亡沙滩。
那分明用心打理却难掩枯槁的标本整齐划一面向大门方向,数百双滴胶制成的眼睛无声凝望他们,让邱楠刚踏进门框的脚差一点又退了出去。
实在太多了,多到瘆人,这哪里像度假山庄,简直就是个标本陈列馆。
邱楠记得祝恒森还在世时,自己刚进集团,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平日进出小白楼二层办公室的机会并不多,但悬挂于办公桌后墙的羚羊羊标本依旧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羊通体漆黑,瞳仁细竖,与简洁淡雅的办公室分外格格不入。
邱楠汇报工作时总是很紧张,一抬头又和死物的眼睛来个四目相望,简直是菜鸟时期的阴影之一。
后来黎恪成为代理家主,他也被提拔为席秘书,但直到现在,在他看到这满室标本时才后知后觉,那个羊似乎在黎恪入驻小白楼后没多久就被取下了。
邱楠不禁猜测,黎先生大概也不喜欢这些死物吧?
他下意识去看黎恪,虽说从这个角度只能小半张脸,但总觉得对方脸色有些苍白。
不自觉捏紧公文包,几支针剂在金属小盒中小小翻动。
虽然不认为自家老板会被这些标本吓到,但他实在是担心对方近来的身体状况。
视线收回间,不经意掠过祝闻昭的脸,意外的,他从祝闻昭脸上看到了与自己相同的担忧,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只是短暂流连过那些标本,而现在,那双眼睛正牢牢钉在黎恪身上。
费煜很喜欢观察那些第一次踏入木屋之人脸上的表情。
大多数情况都不外乎那么几种反应,惊讶、好奇、惧怕、兴奋。
下意识的表情总能在微秒间透露真实信息,这对他来说是个有趣的参考纬度。
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不着痕迹退到一边,让标本群完完整整显露在宾客面前,这些人中,他最想窥得的当然是黎恪的反应。
他必须承认自己对黎恪很感兴趣,不是a1pha对omega的那种兴趣,也无关于他想获得那些关于制糖厂的旧情报。
算上来,加上上次的投资人酒会,这是他第三次见到黎恪。
第一次见到黎恪时,他才刚分化,偏偏体格没跟上分化的度,慢了不止一拍,还停留在一个现在看来相当可怜的瘦小状态。
鸿城大族间悄悄戏称他是费家最弱的a1pha,这个名头罩下来任谁也不会好过,于是父亲安排他去五区世交叔伯那儿暂住,远离口舌是非,好好散散心。
到五区后不久,恰逢祝家递来晚宴邀请,他便隐去祝家人身份一同前往。
那只是一个寻常晚宴,觥筹交错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来说来过无聊,更何况,祝恒森那比自己还年少两岁的儿子轻轻松松长着一副年少a1pha该有的体魄。
他跟随祝恒森前来攀谈时,虽是笑得热情洋溢,但那特意微微弯下的肢体让费煜心里实在不痛快。
酒宴中途他便离开宴会厅跑去室外花园透气。
经过回廊时,他又看见了祝恒森那个碍眼的儿子,对方似乎有些着急,拉住路过的帮佣煞有介事地问着话。
费煜对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祝家小子不感兴趣,可经过时还是不免听到了些话语。
“看到黎恪了吗?刚刚还在的……哪儿?哪个方向?……什么时候出去的……”
“黎恪。”费煜复述了一遍,觉得这名字有些特殊。
只是这人是男是女,和祝闻昭是什么关系,他才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