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东家甩货的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丰禾分铺门口就排了一条长队。
全是前几天被裕兴隆高价挖走的散户。
每人拎着一篮子鸭蛋,篮子上盖着粗布,掀开来一颗颗码得整整齐齐。
没有人敢看周晚穗的眼睛。
他们把篮子搁在门口石墩旁边,讪讪地搓着手。
有人嘟囔了一句前阵子被高价迷了眼,有人只低着头不说话。
周晚穗让春草把鸭蛋筛一遍。
春草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门口,把每篮子鸭蛋倒进竹匾里就着晨光一颗一颗翻看。
裂纹的挑出来放在一边,壳色暗的也挑出来,用手掂一掂分量,分量不对的再晃一晃听水声。
挑出来的坏蛋单独装筐,好蛋按丰禾的原价结收,一文不加一文不减。
散户们接过银子,脸色松下来。
有个老妇人把银子揣进怀里,临走时朝里面说了句往后谁的价也不听了,就认你们丰禾。
说完挎着空篮子往菜市方向走了。
春草继续筛蛋,一篮子接一篮子,手指头被蛋壳磨得红,但没有停。
老覃的骡车是中午到的。车上装着好几筐干辣椒,跟着来的还有火石镇几个种椒散户。
他们把辣椒搬下车,腼腆地站在铺子门口抹汗。
老覃说裕兴隆的收椒队前几天撤走了,只给了订金,余款没人付。
散户们种了一季辣椒,等了好些天没人来收,怕再等下去干辣椒返潮。
他替他们来问丰禾还要不要货,价钱按原价就行。
周晚穗让春草把干辣椒验了。
品相比老覃自己的稍差一点,有几筐晒得不够干,椒皮还有点软。
但做辣酱够用。她对老覃说按原价收,现银结算。
散户们接过银子的时候有人数了好几遍,数一下点一下头,数到最后抬头说这季辣椒没白种。
老覃签完供货契没有马上走。
他蹲在灶房门口剥干辣椒籽,时不时往灶台方向看一眼。
柳婶正把新到的干辣椒掰开丢进卤水锅里试辣味,老覃闻着辣味,点了点头说这批辣椒虽然晒得不够干但辣味没跑。
他说完又想起一件事,叫住秋雁让他跑一趟火石镇自家地窖,说他婆娘把今年最辣的一批椒王单放在窖角那口小缸里,让秋雁全拿来给柳婶试火候。
人散之后春草把挑出来的坏蛋搬进后屋,然后去翻收蛋登记册。
她从散户那里收回来的蛋里查出了几颗蛋壳带暗斑、蛋清挂不住蛋黄的返潮蛋。
她把收蛋登记册重新翻了一遍,找到这批蛋的来源,是对应从前几户散户的名字,全是裕兴隆回售给他们之后他们不知情又转卖到丰禾的。
春草把这几颗返潮蛋连登记册一并放在桌上让柳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