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七叔公喊人,屋子里钻出不少男人。
他们撂下饭碗,抓起扁担就往外冲。身体强壮的女人跟在后面跑。
土路上扬起尘土,有人边跑边套鞋,脚后跟拍得啪啪响。
乔一诺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反应慢了一拍,倒是李树波立即转身回屋,扛起医疗箱就跑:“乔大夫,你赶紧去通知队长。”
话音刚落,他便跑不见人影了。
乔一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跑去大队部。
刚到门口,她就见李大牛和马冬梅神色着急,推出两辆自行车,正要跨上去。
李大牛眼睛瞪得溜圆:“乔大夫,您守着卫生所,哪也不要去。”
乔一诺:“生什么事了?”
马冬梅眼里闪过一丝迟疑,提议道:“七叔公是为了如梅跟王庄那头闹起来。要不,咱们把乔大夫带上?七叔公还是很信服乔大夫的诊断的。”
李大牛心里天人交战,但瞅见乌泱泱往王庄冲的人群,心一横,咬牙道:“乔大夫,坐上来,我带你去。”
乡间的土路并不平坦。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宛若坐过山车,颠得屁股生疼。
李大牛和马冬梅脚踩的跟风火轮一样,一路飞驰。
李大牛迎风解释:“是七叔公的小女儿如梅出事了!二十多年前,如梅嫁给王八。王八是王麻子的二儿子,不得父母喜欢,刚一结婚就被分出去了,只分了一块宅基地和一栋茅草房,连个碗都没有。”
马如梅气喘吁吁,接道:“王家老太婆不做人,偏心的很。他家给如梅的彩礼居然是借的。等如梅嫁过去后,才告诉如梅。这笔债自然落到如梅两口子身上。好在七叔公疼闺女,拿出彩礼钱,给夫妻俩补上这笔债。”
李大牛绕开一个小水坑:“如梅和王八勤奋老实,日子便慢慢好起来。”
马冬梅吐槽:“如果不是王家老两口硬从他们家扒拉东西补贴大儿子一家,如梅的日子会更好过!我看啊,这次不给如梅治病的事,肯定是王麻子两口子搞出来的幺蛾子。”
男人和女人在婆媳关系上的看法和态度,是不一样的。
李大牛:“不一定吧。之前,我还听七叔公说,王八带着如梅去市里看病了呢。”
马冬梅冷笑:“队长,您就瞧着吧,我绝对不带看错的。王八想带如梅去省医院,砸锅卖铁也要给媳妇治病。张家老两口肯定不同意。”
李大牛弱弱反驳:“如梅病的都快起不来炕了,王家人有那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总不能钱财两空。他们也是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和孙子孙女,多有一些保障。”
马冬梅嗤笑:“队长,您拍拍自己的胸脯,你自己信这话吗?在三年大灾的时候,王麻子有粮给大儿子家的孩子喂米汤,如梅的三个孩子都快饿死了,想去借一捧粮都借不着。那时候他能见死不救,这时候他难道会为孙子孙女着想?!”
马冬梅直接下定论:“王家老两口就是欺负王八老实,不会顶撞他们。如梅一死,两个儿子又在部队上,不能及时赶回来,就剩一个小闺女,王八的家产不就落到他们手里了?他们再把这个小闺女嫁出去,还能换一笔彩礼。”
李大牛无言以对。
自行车后座上的乔一诺,听得一愣一愣的:“王麻子为啥要这样对王八,王八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