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缓步走到驾驶座一侧的车窗旁,没有贸然伸手开门,只是静静站着,等待琴酒的指令。
下一秒,深色车窗缓缓降下,琴酒冷白凌厉的侧脸映入眼帘。银灰色长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垂在额前,遮住了些许眉眼,却挡不住那双银灰色瞳孔里的冷冽漠然。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意敲击着皮质面料,没有穿平日里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只着一件修身黑色衬衫,少了几分杀伐气,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压迫感。
诸伏景光的心头猛地一紧——驾驶座上只有琴酒一个人,伏特加不在。
这是他完全没料到的情况。
跟着琴酒的这段时间,伏特加永远寸步不离,是最忠心的副手,也是琴酒最信任的人,但凡执行任务,两人几乎从不分开。可这一次,关乎警界高层的最终测试任务,琴酒竟然独自驾车前来,没有带任何随从,这份反常,让苏格兰心底的不安愈浓烈,他愈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的用意。
琴酒没有看他,只是淡淡抬了抬下巴,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吐出两个字:“上车。”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半句解释,命令式的口吻不容抗拒。诸伏景光不敢迟疑,伸手拉开副驾驶车门,弯腰坐了进去,反手关好车门,动作轻缓利落,全程一言不。他刻意和琴酒保持着距离,身体微微紧绷,余光时刻留意着身旁人的一举一动,浑身的神经都绷成了一张满弓。
第169章
车门刚落锁,琴酒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踩下油门,保时捷平稳却迅地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没有开音乐,没有任何声响,只有动机低沉的轰鸣,两人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琴酒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身旁坐着的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诸伏景光则盯着窗外飞掠过的街景,心脏始终悬在半空,脑子里飞盘算着后续的退路,却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车子没有驶向银座后街,而是拐进了市区一栋繁华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琴酒找了个偏僻的车位停好车,熄火拔钥匙,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下车。”他依旧言简意赅,率先推门下车,诸伏景光紧随其后,跟在他身后,朝着商场内部走去。
商场内人流攒动,人声鼎沸,满是烟火气,和琴酒身上的冷冽气息格格不入,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掩护。
两人一前一后,没有任何交流,径直走向直达顶楼的电梯,电梯里挤满了购物的顾客,喧闹的声音暂时冲淡了些许压抑,诸伏景光却依旧不敢放松,低着头,刻意压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电梯直达顶楼,走出电梯便是通往天台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机械锁,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标识,显然是常年锁闭、禁止外人进入的区域。诸伏景光停下脚步,以为琴酒要拿出钥匙或是呼叫手下开门,却见琴酒只是缓步走到铁门前,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锁芯位置,甚至没有用力撬动,那把看似坚固的锁竟然“咔哒”一声,直接弹开了。
诸伏景光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却依旧没有说话,默默看着琴酒推开铁门,率先走上天台。
天台空旷开阔,风微微拂过,带着城市的喧嚣,视野极佳,毫无遮挡。诸伏景光跟着走上天台,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瞬间便明白了琴酒选这里的用意——天台的绝佳位置,恰好能清晰俯瞰七百米外的主干道,路况、车流、行人一览无余,弹道笔直,没有任何障碍物,是完美的狙击点位,而那条路,正是佐藤正弘每天下班乘车的必经之路。
琴酒早已把一切都盘算好了,连退路、视野、射击角度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这一刻,诸伏景光没有再犹豫,也没有再流露半分挣扎。他知道,任何迟疑都是自寻死路,琴酒就在身后盯着他,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他快步走到天台边缘的最佳射击点,缓缓脱下黑色长款外套,将藏在里面的狙击枪零件取出,快而熟练地组装起来。
指尖触碰枪身的冰凉金属,他强迫自己摒弃所有杂念,褪去公安警察诸伏景光的身份,只留下组织狙击手苏格兰的外壳,调整呼吸,让自己进入极致专注的备战状态。
他动作流畅迅,很快便架好狙击枪,趴在地面,右眼贴近瞄准镜,锁定了七百米外的那条道路,全程沉默,没有出一丝声响,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执行机器。
琴酒没有靠近,也没有开口催促,只是缓步走到天台一侧的墙壁边,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抬手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边,用打火机点燃。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随风散开,他微微眯起眼,银灰色的瞳孔没有看向狙击点位,也没有盯着远处的道路,而是淡淡落在苏格兰的背影上,眼神里没有监督的严厉,没有任务的凝重,反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还有几分直白的好奇。
按理说,这样的清除任务,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到场。
以他在组织的地位,随便安排一名手下监督,或是让苏格兰独自执行,事后核验结果即可,犯不着浪费时间,亲自来到这种暴露风险的公共场所。
可他还是来了。
不是来担任任务观察员,不是来确保狙杀顺利完成,更不是来给苏格兰兜底,单纯是来看一场热闹。
他心里清清楚楚,苏格兰是公安卧底,诸伏景光是坚守正义的警察,而这次的目标,是他的同僚、是警界高层、是他拼尽全力要守护的人。
琴酒很好奇,这个骨子里刻着正义的卧底,在这场毫无退路的最终测试里,会不会露出破绽,会不会因为心软而犹豫,会不会因为良知而放弃任务,甚至会不会调转枪口,对准自己这个幕后主使。
他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猎手,看着猎物落入自己设下的陷阱,看着猎物在良知与生存之间疯狂挣扎,看着他被迫亲手摧毁自己坚守的信仰。
这份看热闹的心态,比完成任务本身更让他觉得无趣的生活多了几分调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