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便听说此次的伴读名单里有位六品官的儿子,六品小官之子,这样的低贱之人,读过书,学过皇家礼仪么?和这样的人一起读书,简直是跌份儿。不,让这样的人进来,都是脏了东宫的地盘。
他本是存着心挑对方的刺,不想这个六品小官之子大约是低眉顺眼惯了,一时倒叫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想了想,安弘毅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才疏学浅,不如禀报太子哥哥,就说胜任不了伴读这一身份,自请离宫去,免得最后什么学不会不说,反而坏了先生的名声。”
隋明朗一时愣怔。
这应当是在开玩笑吧?
安弘毅却道:“没听清我说的话吗?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一旁,宁为远忍不住道:“安公子,隋明朗入宫伴读乃是圣上之命,他一个臣子,如何敢抗旨?”
安弘毅冷着脸斜他:“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教我做事?”
宁为远张了张口,没敢再说话。
“走啊。”
见隋明朗不动,尊贵惯了的安弘毅立刻作起来。入东宫当伴读,每人最多只能带一名贴身小厮,眼下安弘毅的小厮正在房间里替他收拾东西,他便亲自上前,抓住隋明朗的衣服:“走!我带你去!”
方邵元与宁为远见状面面相觑。
清平郡主之子真是比传闻中还要跋扈,在东宫中都敢如此行为。他们即使想阻止,有这颗心,也没这个胆子。
隋明朗还在思索眼下该怎么办,这时,外面传来一声低喝——
“住手。”
众人闻声看去,几名太监走了进来。为之人身姿挺拔,面色严肃。
隋明朗松了口气,同时在心中思忖:东宫之中,就连太监也是这样有气势的吗?不,同样是个领头的,此人和带自己入宫的那位太监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领头太监一挥手,身后两名小太监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安弘毅拉开,将他控制起来。
安弘毅怒道:“你们在干什么?竟敢这么对我!待我告诉母亲和太子哥哥,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
领头太监低了低头:“安小公子,奴才当然认得您。只是,太子殿下有命,若有人敢在东宫之中不守规矩,仗势欺人,无论是谁,皆严惩不贷——去,把安小公子拉到廊下,杖责十棍。”
“你失心疯了?”
听见一个阉人居然要对自己实施杖刑,安弘毅的第一反应是好笑,眼见这两个小太监真的要动手,他不可置信地瞪起眼,回头威胁道:“你们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一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威胁,登时将两名小太监吓住了。身在东宫,他们自然听说过:郡主娘娘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而安小公子又是郡主娘娘的心头肉,时常入宫玩耍。
领头太监冷眼一瞥。
“这里是东宫,太子殿下是咱们唯一的主子。真要有什么事,也是我担着,动手。”
于是,在安弘毅持续不断的威胁声里,他被拖到了用来对贵人施刑的长椅之上。
领头太监道:“安小公子,奴才们只能遵命行事。安小公子晚些时候可去向郡主娘娘说情,若是郡主娘娘亲来东宫,殿下或许会允小公子不必守东宫的规矩。只是,此刻奴才必须依照殿下之命,对违反宫规之人施以惩戒。”
说完,他对两名小太监道:“打。”
一下、两下、三下……整整十下结束后,安弘毅全身瘫倒在长椅上。
两名施刑的小太监将他搀扶起来,送到床榻上,另一名小太监则快跑着去拿上好的膏药。
尽管施刑的小太监没敢用力,可对于养尊处优惯了的安弘毅来说,这十棍还是令他面色白,叫苦不迭。
他用恶狼一般的眼神瞪着这个胆大包天的领头太监:“你叫什么名字?”
领头太监不卑不亢道:“奴才姓郭,草名力夫。”
“郭力夫,我记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