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朔的脚步一顿。
她为何忽然发笑?又与沈公子在交流什么?是只有他们彼此才知道的小秘密吗?
他心乱如麻,直勾勾地盯着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贺兰佩发现了他的目光,当即放下了茶盏,也朝他一笑,然后扭过身似乎想找什么东西,却听坐在上首的章宜珠道:“好了,终于都回来了,赶紧吃饭吧,再不吃都凉了。”
贺兰佩只好停止了动作,开始吃饭。
一顿饭毕,卢朔正要离厅,却被贺兰佩拉住。
她从布袋里掏出几本新买的书,兴高采烈地展示给他看,又写字问他:「我今日买了好几本书,你看看喜欢哪本,也挑一本回去看吧?」
卢朔望着她真诚明澈的眼睛,忽然就生出几分羞愧来。
他在暗自揣测她与沈壑川的关系时,她却还没忘了他,甚至还想着要分他一本书看。
如果,这些书不是她和沈壑川一起买的就更好了……
“我……我不一定有时间看。”他小声道。
贺兰佩:「不打紧,我知道你学业繁重,但你慢慢看就是了,就当是偶尔放松一下。」
她又把一堆书往他面前递了递,朝他眨了眨眼睛。
卢朔没有办法再拒绝她,只好从中挑了一本,道:“多谢小姐。”
贺兰佩便抿唇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步伐轻快地回去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捏紧了手里的书册-
临近年节,国公府里要添置的东西不少,贺兰昌和贺兰荣正好想借机出去玩,便屡屡相邀沈壑川一起,美其名曰,带他好好逛逛京城。
沈壑川心里还惦记着要与赵姑娘小聚的事,但他刚到京城,若是一边拒绝表弟们的邀约,一边独自出门,显然不合情理,于是他只得含笑答应了表弟们,将赵姑娘的事暂时搁置一旁。
贺兰昌和贺兰荣又去问贺兰佩要不要一起,不过贺兰佩最近得了新书,正是沉迷其中的时候,并不太想出门,便拒绝了。那兄弟俩也没再强求她,转而问卢朔要不要同去。
贺兰佩不去,卢朔自然也不想去,然而这事正好被宣国公和夫人知道了,夫人便劝他:“大过年的,就出去玩玩吧。”
宣国公也说他:“瞧你最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不是考了个甲上,又给自己增加压力了?别对自己要求太高了,你看看壑川,虽是考了个解元,被大家寄予厚望,但人家心态还是很好,懂得劳逸结合,你呀,也该学学这种心态。”
卢朔没法子,只好听他们的话,一起跟贺兰昌他们出门玩去了。
路上,卢朔似乎能感觉到沈壑川经常在有意无意地看他。
他不知对方是什么意思,也没什么话能跟对方说,只能这么硬生生地扛着。
好在贺兰昌和贺兰荣是两个粗人,并未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古怪气氛,还时不时说笑打趣,有他们两个人在,四个人的整体氛围倒是分外和谐。
一转眼,便到了除夕夜。
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之后,依然是传统旧俗放烟花。
这几年,京城里的烟花做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贺兰昌和贺兰荣专门买了几个气派的大烟花,就为图一乐。
灿烂的烟花在漆黑夜幕中轰然绽开,五光十色,流光溢彩,卢朔回过头想跟贺兰佩说话,却发现她不知何时被沈壑川带到了不远处的廊柱旁。
沈壑川低头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听后忍俊不禁,点了点头。
绚烂的光影落在他们二人身上,檀郎谢女,好一幅登对的画面。
卢朔怔了怔,良久,沉默地收回了视线。
放完烟花,众人回到暖阁里守岁,今年多了个沈壑川,便又多了许多新鲜谈资。
——这个除夕,所有人似乎都很高兴,只除了他。
……
又过了几日,贺兰佩再一次跟沈壑川出门了。
他们出去时,只跟国公夫妇说了一声,贺兰昌和贺兰荣均不知情。还是他们两个要去找沈壑川玩儿却找不到人后,才得知他又和妹妹出门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们两个怎么老是一起出去?”贺兰荣纳闷地说。
贺兰昌摸着下巴:“母亲说,他们上次买的书有油墨污痕,要去换货,所以才会一起出去。但换货用得着他们亲自去吗,随便找个小厮丫鬟跑腿不就行了?”
贺兰荣:“难道他们两个背着我们去玩什么好玩的了?”
“难说,难说。”贺兰昌一拍桌子,“算了,管他们去干什么,我们玩我们的,卢朔,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出门?”
他们找不到沈壑川,只好跑过来找卢朔。
卢朔本来正在看那本贺兰佩借给他的书,直到这兄弟俩找上门了,他才知道原来她和沈壑川两个人又不声不响地出去了。
他垂眼摩挲着手里的书页,道:“我就不去了吧,这本书正看到关键处。”
贺兰荣:“你怎么跟佩儿一个德性,看书看得都不想出门玩了。真不出去?”
卢朔摇摇头:“真不出去。”
“那好吧。”贺兰荣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和贺兰昌出去了。”
卢朔:“好。”
他看着兄弟俩的背影远去,把面前的书一推,整个人伏倒在了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