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夹着零散的丹方草图,还有描了又改的人体经络,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边角。
可以说,这是一个痴人穷尽数年的心血实录,每一个字都在记录他如何一步步走向疯狂和绝望。
只可惜,直到最后,他也没能弄清楚千金血的关键成分是什么。
很显然,这个人就是紫阳真人。
他曾经躲在这里,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试验记录、丹方手稿全部封存在地下。
逃离时大约来不及带走,又或者,他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找到此处。
刺儿又在屋子里翻找了一圈。
屋内空空落落,没什么特别之处。
最后在书桌抽屉找到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条,上面字迹癫乱,反复写着同一句话:“世人皆道我遁世避祸,却不知我何时遁、何时出。待我功成,天下皆知。”
好狂的贼道!
刺儿把纸页收起来,连同那些册子交给阿桃,又把匣底的绸布掀起来确认没有遗漏。
阿桃站在一旁,压着嗓子问:“小娘子,不是说紫阳真人逃跑前,住在平安村山上的废弃道观吗?难道这里才是他的老巢?”
刺儿道:“狡兔三窟。禅院荒废多年,又在牛头寺背后,寻常人根本不会来这边。他选这个地方,进可到山下村户采买米粮油盐,退可入深山隐匿踪迹,是个好地方。”
阿桃打了个寒噤:“那……那老和尚跟他是一伙的?”
刺儿沉默片刻,“平安村的刘里正曾说,有一个牛头寺的老和尚让他们封井,说是井水不祥、恐招祸事,后来,我们便是在那井里,现了道寂的尸体……”
“这么说来,那老和尚是在引导我们找到紫阳真人的罪证?可是,他怎么知道我们我们是何人,又要找什么人?”
“走。”刺儿站起身,“我们去找老和尚问个明白。”
她快步走向屋门,一脚踏在先前藏有暗格的地砖上。地砖下方原是空的,先前撬开时松动了底座,此刻再踩上去,底下的石板便忽然整块翻落——
刺儿来不及收势,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小娘子!”阿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尖锐而遥远。
刺儿只觉耳畔风声急掠,眼前光线昏暗下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可四周光秃秃的,指尖只擦过湿滑的泥土,什么也没抓住。
砰。
她摔在一堆软乎乎的东西上,溅起一片尘土。
摸了下,是两床破棉被。
疼死了——
从后背到腰,从腰到腿,五脏六腑都似颠了个儿。
她趴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撑着身子查看四周。
这里是一个地窖。
约莫丈余见方,四壁夯土,顶上塌了一个洞,光线从洞口漏进来,照出窖里堆着的坛坛罐罐。
她方才摔下来的时候,还砸碎了好几只坛子,碎片扎得她胳膊生疼,鼻腔里灌满了药材沤烂后酵的苦味和霉味,整个人好像掉入了一堆陈年药渣里。
“小娘子!”阿桃的声音从洞口传下来,急得要哭,“您没事吧?”
“没事。”刺儿拍了拍身上的土,试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试了试骨头没断,“死不了。就是这四壁光溜溜的,我爬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