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居的灯亮了大半夜。
刺儿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窗边慢慢绞着头。
阿桃不在,但桌面上放着一碗姜汤,热腾腾的,在灯下袅袅……
这丫头有心了。
刺儿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
太辣了,呛得她眼角泛了红。
她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也不知是姜汤熏的,还是旁的什么缘故。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阿桃才从外头回来。
她看了刺儿一眼,把门掩上,凑到跟前压低嗓音。
“娘子,外面都在传,翠薇投湖了。”
“说是人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死透了,衣裳上沾着湖底的水草,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瞧着怪可怜的。管事嬷嬷去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让人拿草席裹了抬出去。”
“茶房的人议论,说她偷了采苓的手镯,被小娘子揭后,便羞愧难当,一时想不开……”阿桃轻轻哼笑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嘲弄。
“翠薇那人,脸皮厚得很,哪是会自寻短见的?这些消息,八成是栖霞院故意散播出来的。”
刺儿点点头,没有顺着往下说。
“事情办得如何,东西找到了吗?”
阿桃俏皮地做个鬼脸,轻手轻脚地将一只青瓷小盒放到桌上,压着声说:“找到了。从她床板底下翻出来的。这蹄子还真能藏,若不是她亲口说出地方,愣谁也寻不见。”
刺儿接过那只失而复得的药盒,指尖在瓷面上摩挲了一下,盖子上的缠枝莲纹还是完好的,边角有一道浅浅的磕痕,大约是翠薇藏匿时不小心碰的。
她打开闻了闻,药膏还是那个味儿,淡淡的草药香,便合上盖子收进袖中。
“明儿咱们出城去,给翠薇烧点纸钱。”
阿桃愣住:“小娘子,她跟您不对付,还总想害您,您还给她烧纸?”
“人死如灯灭,再多的不是,也都一笔勾销了。”
“可她不是人。偷了您的东西不说,还跑去栖霞院告你的状,把你往死里整。”阿桃说着说着,自己先气上了,“这人活着不做人事,死了都恶心。”
刺儿唇角微挑,看她一眼,“权当是一份谢礼。再烂的棋子,落盘也有价值。让她黄泉路上银钱充足,也算我尽了最后一点心意。”
阿桃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刺儿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透气。
今日的晨风很是清新,远处有仆役在洒扫庭院,竹扫帚刮过青砖地的声音沙沙的,一声接一声,听着竟格外安心。
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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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汀月听到消息时,正坐在妆台前对镜梳妆。
玫月附耳低声禀报完毕,她连眉都没动一下,只从镜子里看了玫月一眼。
“手脚干净吗?”
“两个婆子做的,推下去的时候周围没人。今早捞起来,消息就放出去了,只当是失足落水。”
柳汀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脸色。
一夜没有睡实,眼下浮了一层青黑,看着有些憔悴。她拿起脂粉按了按,又觉得不够,又按了一层。
“刺儿那边可有动静?”
“那小贱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看不出异样。”
柳汀月没有立刻接话。
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半晌才开口。
“赏二两银子给翠薇家里人,算是全了主仆情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一个丫头的死,在朱门深宅里,如同蚂蚁跌进池塘,溅不起半点水花。
府里的仆役也顶多议论几日,便无人再记得。
说到底,翠薇的死,不过是王府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为真正的大事正在生——
九锡王父子闹翻了。
世子谢沉调了京营卫卒接管石狱,八百亲兵日夜轮值,将石狱守得铁桶一般。王爷的暗卫亲兵一概不许靠近。
可比这事更让人震惊的,是承德殿书房密室被盗了。
那是什么地方?王府禁地,连王爷的亲儿子都进不去的地方,竟让贼人掏了个干净。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王府像一口烧沸了的锅,盖子压着,里头的热气却从四面八方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这大靖朝,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