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妇联来得比沈知禾想的晚。
上午十点,路上泥雪已经被踩成灰汤。陆同志推着自行车进院,鞋边全是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民政办男同志,姓潘。潘同志夹着皮包,眉头从进门起就没松过。
“沈会长。”
陆同志先开口。
“人呢?”
“里间。”
潘同志看了眼院子。
“这事还是要慎重。农村夫妻矛盾,能调解就调解。两个孩子也不能没爹。”
李秀兰端着药碗从门里出来。
“有爹就能挨打?”
潘同志一愣。
“李同志,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哪个意思?说清楚,老娘耳背。”
潘同志脸色不太好。
朱建国赶紧搬凳子。
“坐。都坐。泥路不好走,先喝水。”
沈知禾没让人坐太久。
她把验伤记录、电话记录、石头纸条、门口证人名单一张张摆到桌上。
“这是材料。”
潘同志翻了两页,皱眉。
“这个石头纸条,不能证明是周大勇扔的。”
沈知禾点头。
“所以没写他扔。只写互助会门口收到威胁纸条。”
潘同志又看电话记录。
“公安特派员只是口头提醒?”
朱建国立刻说:“有记录。我记的。公社那边也有接线记录。”
潘同志看了他一眼。
“朱队长记得挺勤。”
沈知禾说:“怕吵架。”
陆同志低头看验伤记录。脸越来越沉。
“李秀兰同志,这些伤能判断时间吗?”
李秀兰把药箱打开。
“新伤旧伤都有。手腕这块两三天。后脑这块昨晚。背上还有旧印子,没掀给男同志看。陆同志要看,我带你进去。”
陆同志点头。
“我看。”
潘同志咳了一声,没跟。
沈知禾站在桌边,看着他。
潘同志把皮包放下。
“沈会长,我知道你们互助会刚成立,想做出点成绩。但离婚不是小事。尤其农村女人带两个孩子,以后怎么生活?”
沈知禾说:“所以要解决生活,不是把她送回去挨打。”
潘同志压低声音。
“周大勇那边已经找过公社了。他愿意写保证书。”
“写过吗?”
“他说可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