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大队的晒谷坪被扫了一遍。灰土还是有。风一吹,贴着鞋面跑。朱建国一早抱着大队章站在桌边,像抱着个刚出生的娃。
“这桌子再往左挪点。”
李秀兰叉腰。
“你再挪,桌腿都要骂你。”
朱建国摸后脑勺。
“今天县妇联来人。总得体面点。”
陈大河拄着木拐站在后排,木脚踩得咚一声。
“你站直就比桌子歪。”
“陈大河,你少拆我台。”
沈知禾站在台阶下,手里拿着那只旧布包。
布包上那朵小兰花歪歪扭扭。针脚不齐。像一个人藏在夜里,手忙脚乱地给未来缝了个记号。
她昨晚打开过。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房契。只有几张黄纸。
一张是沈兰芝写的草稿。
妇女互助小组。
四个字,写得很轻。后面列了几行。
临时避难。缝补换工。产妇照看。孩子托管。识字记账。
最后还有一句。
若我做不成,知禾若愿意,可替我看一眼。
不是替她完成。
只是看一眼。
沈知禾把纸重新折好,放回布包。指腹碰到领口的银锁。她顿了一下,没有摸出来。
今天不摸。
今天手要空着。
温娆从服务社门口走来。她没带棍子。手里拿着一捆红布条。
沈知禾看她。
“棍子呢?”
温娆说:“今天挂牌,不吓人。”
李秀兰哼了一声。
“你站那儿就挺吓人。”
温娆看她。
“那我蹲着?”
李秀兰翻白眼。
“你还是站着吧。蹲着像要扑人。”
周晓云端着热茶从后院出来。孩子被前几天县妇联登记时留下来帮忙的邻村年轻媳妇临时抱着。周晓云走得很小心,茶碗一只只放好。
“沈社长,茶够不够?”
沈知禾说:“够。”
周晓云又看向人群。
“来的人比名单上多。”
晒谷坪边已经站了许多女人。
有抱孩子的。有拄拐的。有低着头的。有被婆婆跟着来的,婆婆站在两步外,嘴上说“我就是看看”,眼睛却盯得像守粮仓。杨秀兰站在人群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