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礼堂的木地板擦得亮。
亮得有点假。
沈知禾坐在第三排,布包放在膝上。包里压着三本台账。一本药品。一本供销。一本康复和后勤。
每本都厚。
纸角被翻得软。
朱建国坐在她旁边,帽子攥在手里。
“沈知青,我咋比上法院还紧张?”
沈知禾看着台上红布横幅。
“因为今天不准骂娘。”
朱建国脸一垮。
“你别提醒我。”
前排坐着各公社干部。
新副社长姓田。三十多岁,脸白,头梳得很整齐。他坐在第二排,手里拿着言稿。
稿子很新。
纸边没卷。
沈知禾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黄素琴没来。她说供销社走不开,只把算盘借给了沈知禾。
李秀兰也没来。她说看一群人念稿犯困,不如在卫生室骂活人。
温娆来了。
她坐在最后一排,靠门。
说是怕闷。
其实手边放着装台账复本的布袋。
大会开始。
先是县领导讲话。
再是几个大队汇报。
青山大队粉条加工讲得顺。产量,销路,收益,都清楚。台下掌声不小。
朱建国低声说:“人家真会说。”
沈知禾说:“会说不是罪。”
朱建国更紧张。
“那咱呢?”
“咱有账。”
轮到红星大队时,田副社长上台。
他拿着稿子,先笑。
“红星大队在公社指导下,积极开展多种经营试点,建立综合服务模式,取得初步成效。”
掌声响了几下。
不热。
田副社长继续念。
“截至目前,服务社服务群众二百余人次,代购药品三十余批,日用品五十余项,康复指导二十余人,直接经济收益达到……”
他顿了一下。
沈知禾抬眼。
那数字他念错了。
朱建国也听出来了,帽子差点被他拧成绳。
“他胡念。”
沈知禾没动。
田副社长咳了一声,继续。
“直接经济收益达到一百六十七元。”